《毛诗正义》卷八

[日期:2009-03-07   来源:  作者:   ]

 卷八 八之一  

 

  ◎豳七月诂训传第十五

 

  ○陆曰:豳者,戎狄之地名也。夏道衰,后稷之曾孙公刘自邰而出居焉。其封域在雍州岐山之北,原隰之野,於汉属右扶风郇邑。周公遭流言之难,居东都,思公刘、大王为豳公,忧劳民事,以此叙己志而作《七月》、《鸱鸮》之诗。成王悟而迎之,以致太平,故大师述其诗为豳国之风焉。

  豳谱豳者,后稷之曾孙曰公刘者,自邰而出,所徙戎狄之地名,今属右扶风栒邑。○正义曰:《周本纪》云:“后稷卒,子不窋立。卒,子鞠陶立。率,子公刘立。”是公刘为后稷之曾孙也。《生民》云:“即有邰家室。”《本纪》云:“舜封后稷于邰。”公刘因封不改,故知公刘自邰而出也。《公刘》之篇说公刘为狄迫逐而徙居,经云:“度其夕阳,豳居允荒。”《本纪》称公刘在戎狄閒,知豳是戎狄之地名也。《汉书·地理志》云:“右扶风郇邑县有豳乡,《诗·公刘》所邑。”是汉时属扶风郇邑也。言自邰而出者,杜预云:“豳在新平漆县东北,邰今始平武功县所治釐城是也。邰近而豳远,从内出外,故言出。”○公刘以夏后大康时失其官守,窜於此地,犹修后稷之业,勤恤爱民,民咸归之,而国成焉。○正义曰:《国语》云:“昔我先世后稷,以服事虞、夏。及夏之衰,弃稷弗务。我先王不窋用失其官,而自窜於戎狄之间。”韦昭云:“豳西近戎,北近狄。”《周本纪》亦云“不窋奔戎狄之间”。此云公刘窜於此地者,案此《公刘》之篇说公刘迁豳事皆详悉,自邰徙豳,必从公刘始矣。盖不窋之时已窜豳地,尚往来邰国,至公刘而尽以邰民迁之也。《本纪》云:“公刘卒,子庆节立,国於豳。”是也。定国於豳,自公刘始也。韦昭注《国语》,以为不窋当大康之时,公刘乃不窋之孙,不应亦当大康之世。而此云公刘以大康时失官守者,《周语》止云夏之衰也,不言始衰之主。《书序》云“大康失邦”,则夏后之衰自大康为始,故系大康言之。其实公刘適豳,不当大康之世,郑据《外传》之文,取不窋之事以为说耳。《本纪》云:“公刘虽在戎狄间,复修后稷之业,民赖其庆。百姓怀之。周道之兴,自此始也。”又《公刘》之篇具述公刘居豳爱民之事,是民归之而成国也。其封域在《禹贡》雍州岐山之北,原隰之野。○正义曰:《禹贡》雍州云:“荆岐既旅,原隰厎绩。”是岐山、原隰属雍州也。大王始入,居岐之阳,明豳在岐山之北。《公刘》之篇说公刘居豳,度其原隰以治田,是豳居原隰之野。

  至商之末世,大王又避戎狄之难,而入处於岐阳,民又归之。○正义曰:《诗·绵》传及《书传略说》皆有其事。○公刘之出,大王之入,虽有其异,由有事难之故,皆能守后稷之教,不失其德。○正义曰:《本纪》云:“公刘复修后稷之业。古公复修后稷、公刘之业。”是皆能守后稷之教,不失其德也。《旱麓序》云:“周之先祖,世修后稷、公刘之业。”而郑独言公刘、大王者,以周公之作《七月》,主意於此二人,故特言之。

  成王之时,周公避流言之难,出居东都二年。○正义曰:《金縢》云:“武王既丧,管叔及其群弟流言於国曰:‘公将不利於孺子。’周公乃告二公曰:‘我之弗辟,无以告我先王。’周公居东二年,则罪人斯得。”是周公避流言之模仚出居东都二年也。《金縢》直云“居东”,不言“东都”。周公避居,固当不出畿内,自然在东都。於时实未为都,而云都,据后营洛而言之耳。周公在东,实出入三年。言二年,顺《金縢》之成文。思公刘、大王居豳之职,忧念民事至苦之功,以比序己志。○正义曰:此释作《七月》之意也。以公刘遭夏人之乱,大王有戎狄之难,或出或入。其居豳之时,教民以蚕农为务,使衣食充足,忧念民事,有至苦之功。由其积德勤民,子孙卒成王业。周公既出居东都,恐王业毁坏,亦忧念民事,庶成周道。其意与公刘、大王之志同,不得自言己身忧国之心矣。无以发明己志,故作《七月》之诗,仰陈公刘、大王,以比己身,序己志。知周公之作《七月》,其意必如此者,以序云:“周公遭变故,陈先公风化之所由,致王业之艰难。”言遭变,是遭流言乃作也。襄二十九年《左传》季札见歌《豳》,曰:“美哉,乐而不淫,其周公之东乎!”明在东都作之也。《七月》之诗,非刺成王,非美成王,无故说先公之风化,陈王业之艰难,则是思念先公,用以比序己志也。本诗周公所作,大师题之曰《豳》,明其然矣。而先公在豳,凡经十世,知唯念公刘、大王者,以公刘初居豳之主,大王终去豳之君,俱是先公之俊,皆有事难之故。周公身遭事难,追念处豳先君,明是念其俊者,故知周公所念,念此二人。若然,大王既遭事难,能守后稷之教,乃在居岐之后。周公思居豳之事,知其亦念大王者,《绵》篇说大王之德云:“民之初生,自土沮漆。”言居豳之时,得民之意,民恋其德,故与俱迁。明知思念豳事,其意亦及大王也。郑於上句言周公居东二年,此句说其作诗之意,欲明《七月》之作,在此二年之中。因《尚书》有二年之文,故言之耳。非谓居东二年,始作《七月》也。何则?序云“周公遭变”即作,不应坐度二年,方始为诗。《七月》之作,当是初出之年也。

  后成王迎之反之,摄政,致大平。其出入也,一德不回,纯似於公刘、太王之所为。大师大述其志,主意於豳公之事,故别其诗以为豳国变风焉。○正义曰:《金縢》云:“惟朕小子其新逆。”是成王迎而反之,代成王治国政而致大平。其出居东都也,其入摄王政也,常守专一之德,不有回邪,纯似公刘、大王之所为也。周公作诗之时,有自比二人之意。及其终得摄王政,其事又纯似之。此诗用於乐官,当立题目,太师於是大述周公之志,以此《七月》诗主意於豳公之事,故别其诗,不合在周之风、雅,而以为豳国之变风焉。此乃远论豳公为诸侯之政,周公陈之,欲以比序己志,不美王业之本,不得人周、召之正风也。又非刺美成王,不得入成王之正雅。周公,王朝卿士,不得专名一国。进退既无所系,因其上陈豳公,故为豳之变风。若所陈本非豳事,无由得系於豳。周公事若不似,於理亦不可系。此诗追述豳公,事又相似,故系之为宜也。《春官·籥章》云:“吹籥以歌《豳诗》。”则周制之前,已系豳矣。谓之变者,以其变风、变雅各述时之善恶,《七月》陈豳公之政,《东山》以下主述周公之德,正是变诗美者,故亦谓之变风。《公刘》亦陈豳事,不系豳者,召康公陈公刘以戒成王,犹召穆公陈文王以伤大坏,主者意为雅,不得列为风也。《鸱鸮》以下,不陈豳事,亦系豳者,以《七月》是周公之事,既为《豳风》,《鸱鸮》以下亦是周公之事,尊周公使专一国,故并为《豳风》。故《郑志》张逸问:“《豳·七月》专咏周公之德,宜在雅,今在风,何?”答曰:“以周公专为一国,上冠先公之业,亦为优矣,所以在风下,次於雅前,在於雅分,周公不得专之。”逸言“咏周公之德”者,据《鸱鸮》以下发问也。郑言“上冠先公之业”,谓以《七月》冠诸篇也。以先公之业冠周公之诗,故周公之德系先公之业,於是周公为优矣。次之风后、雅前者,言周公德高於诸侯,事同於王政,处诸国之后,不与诸国为伦。次之小雅之前,言其近堪为雅,使周公专有此善也。此《豳诗》七篇,《七月》、《鸱鸮》是出居时作,其馀多在入摄政后。郑以为周公避居之初,是武王崩后三年,成王年十三也。居东二年,罪人斯得,成王年十四也。迎周公,反而居摄,成王年十五也。七年致政,成王年二十一也。故《金縢》注云:文王十五生武王,九十七而终,终时武王八十三矣。於文王受命为七年,后六年伐纣,后二年有疾,疾瘳,后二年崩,崩时年九十三矣。周公以武王崩后三年出,五年秋反,而居摄四年作《康诰》,五年作《召诰》,七年作《洛诰》。伐纣至此,十六年也。作《康诰》时,成王年十八。《洛诰》时,年二十一也。即政时,年二十二也。然则成王以文王终明年生也。是郑辨武王崩及周公出入之事。知然者,案《大戴礼·文王世子篇》云:“文王十三生伯邑考,十五生武王。”则武王之年,少於文王十四岁。《文王世子》云:“文王九十七而终,武王九十三而终。”武王既少文王十四岁,文王九十七而崩,知武王於时年八十三也。《书传》云:“文王受命七年而崩。”是文王崩时,受命七年。《尚书序》云:“十有一年,武王伐殷,作《泰誓》。”案经《泰誓》上篇说武王观兵时事,是受命十一年。《泰誓》下篇云:“还归二年,而后伐纣。”是伐纣之时受命十三年也。文王崩,至十三年始伐纣,是崩后六年也。《金縢》云:“武王既克商,二年,王有疾,弗豫。”是伐纣后二年有疾。从文王之崩至武王有疾,积八年矣。文王崩时,武王已八十三矣。至此,则九十一也。武王九十三而崩,故知瘳后二年崩也。知周公以武王崩后三年出者,礼,君薨,百官裛已而听政於冢宰三年。定四年《左氏》云“周公为太宰”,以右王室。周公既为太宰,武王初崩,总摄王政,自是常事。管、蔡不应流言,成王不应致疑。明是三年丧毕,周公不授王政,故流言耳。按《周书》武王以十二月崩,则崩后一年十二月期而练,二年十二月祥而祭除,崩后三年,管、蔡乃流言也。《金縢》云:“管叔及其群弟乃流言於国,周公乃告二公曰:‘我之不辟,无以告我先王。’”是周公於流言之年,避位而出,是武王崩后三年也。《金縢》又云:“周公居东二年,罪人斯得。”注云:“罪人,周公之属与知摄者。周公出,皆奔。二年尽为成王所得。”言三年者,并数出年,是崩后四年也。又曰:“於后,公乃为诗。”注云:“於二年后也。”上既言二年,又别言“於后”,明是二年之后也。又曰:“秋,大熟,未获。”注云:“秋,谓周公出二年之后明年秋也。”此秋文承於后之下,於后既是二年之后,明此秋是二年之后,谓居东二年,武王崩后五年也。《金縢》云“秋,大熟,未获”之下,即云“惟朕小子其新逆”,是周公即以其年反也。周公将摄,出避流言,今成王自新迎之,明其反即居摄。武王崩后五年,即是摄政之元年。《书传》称周公摄政,四年建侯卫,五年营成周,七年,致政成王。言建侯卫,是封卫侯。《康诰》论封卫之事,是四年作《康诰》也。《召诰》论营洛邑成周之事,是五年作《召诰》也。《洛诰》论致政成王之事,是七年作《洛诰》也。郑言作《康诰》时成王年十八,作《洛诰》时二十一。然则成王以文王终明年生,所以知者,《书传略说》云:“天子太子年十八曰孟侯。孟侯者,於四方诸来朝,迎於郊。”注云:“孟,迎也。”按《康诰》经云“王若曰孟侯”,则封康叔之时,成王年十八。《书传》言周公摄政,四年建侯卫。据孟侯之文,知摄政四年,成王年十八。又摄政七年,成王年二十一也。逆而推之,则知成王於摄政元年年十五,周公出年年十三,武王崩年年十岁。计文王崩后十年,武王始崩,自然文王崩之明年生成王也。由此而验之,故知成王年十三之时,周公初出居东二年。十四之时,罪人斯得。十五年之时,反而居摄也。此谱言居东二年,思公刘、太王以比序己志,则《七月》之作,在出居二年之中,不知其作之在何年,当在《鸱鸮》之前。《鸱鸮》之作,则在居东三年。《金縢》云:“居东二年,罪人斯得。于后,公乃为诗以贻王,名之曰《鸱鸮》。”既言二年,别言於后,既与罪人斯得别年,则上文居东二年,并初出之年为二年,作诗之时为三年。是周公居东三年,成王十五年之时作《鸱鸮》也。《伐柯序》云:“刺朝廷之不知言。”刺朝廷,则是刺群臣,不刺成王,宜在雷雨大风之后,启金縢之前。知者,若在雷风之前,则王与群臣悉皆未悟,不得独刺群臣。若启金縢之后,则群臣亦悟,无所复刺。故《伐柯》笺云:“成王既得雷雨大风之变,故迎周公。而朝廷群臣犹惑於管、蔡之言,不知周公之圣德,疑於成王迎之,是以刺之。”是郑以《伐柯》为既得雷雨之后、金縢之前作也。《丸罭序》与《伐柯序》同刺朝廷之不知,首章言王欲迎周公,二章以下说迎之事,当是周公既反而作也。《书传》称周公居摄一年救乱,二年克殷,三年践奄。《多方》云:“惟五月丁亥,王来自奄。”注云:“奄国在淮夷之傍,周公居摄之时亦叛。王与周公征之,三年灭之。自此而来归。”然则周公之归,在摄政三年。《东山》“劳归士”之时,经云:“自我不见,于今三年。”明周公以秋反而居摄,其年则东征。三年而后归。既归,乃大夫美之,作《东山》也。若然,周公以秋反而即东征,必是秋冬遣兵。而《东山》经云:“仓庚于飞,熠燿其羽。”笺云:“仓庚,仲春而鸣,嫁娶之候也。归士始行之时,新合昏礼。”秋冬行而云“新合昏”者,周公悦劳归士,言其新昏也,非是六军之事皆新昏。设令发兵之前一二年为昏,犹是新昏,不必以起兵之月始为昏也。《破斧》经称东征,则是征时之事,其作必是《东山》之前,未知定是何年。《狼跋序》云:“美周公也。美不失其圣。”经云“公孙硕肤”,言周公逊遁去位,避成功也。案《书序》云召公为保,周公为师,相成王为左右。周公致政之后,留为大师,是《狼跋》之作,在致政之后也。计此七篇之作,《七月》在先,《鸱鸮》次之。今《鸱鸮》次於《七月》,得其序矣。《伐柯》、《九罭》与《鸱鸮》同年,《东山》之作在《破斧》之后,当於《鸱鸮》之下次《伐柯》、《九罭》、《破斧》、《东山》,然后终以《狼跋》。今皆颠倒不次者,张融以为简札误编,或者次诗不以作之先后。郑所不说,未可明言。毛氏之意,传训不明,唯《鸱鸮》传曰:“宁亡二子,不可毁我周室。”二子谓管、蔡。以为《鸱鸮》之诗为管、蔡而作。然则毛解《金縢》之文,其意皆异於郑。《金縢》云:“武王既丧,管叔及其群弟流言於国,周公乃告二公曰:‘我之不辟,无以告我先王。’周公居东二年,罪人斯得。于后,公乃为诗以贻王,名之曰《鸱鸮》。”毛以《鸱鸮》为管、蔡而作,则罪人斯得为得管、蔡,周公居东为东征也。居东二年,既为征伐,则我之不辟,当训辟为法,谓以法诛之,如是则毛氏之说周公无避居之事矣。但不知毛意以周公摄政为是丧中即摄,为在除丧之后,此不明耳。王肃之说,祖述毛氏传意,或如肃言。王肃《金縢》注云:“文王十五而生武王,九十七而终,时受命九年,武王八十三矣。十三年伐纣,明年有疾,时年八十八矣。九十三而崩,以冬十二月,其明年称元年。周公摄政,遭流言,作《大诰》。而东征二年,克殷,杀管、蔡。三年而归,制礼作乐。出入四年,至六年而成,七年营洛邑,作《康诰》、《召诰》、《洛诰》,致政成王。然则文王崩之年,成王已三岁。武王八十而后有成王,武王崩时,成王已十三。周公摄政七年,致政成王,年二十。”肃意所以然者,以《家语》武王崩时,成王年十三。故《古文尚书·武成》篇云:“我文考文王,克成厥勋,诞膺天命,以抚方夏。惟九年,大统未集。”孔安国据此文以为,文王受命九年而崩。其后刘歆、班固、贾逵皆亦同之。肃虽不见古文,以其先儒之言,必有所出。本从先儒,以为文王受命九年而崩,依《大戴礼》,武王之年少文王十四岁,故亦同郑为文王崩时,武王年八十三也。受命九年,武王八十三,故至十三年伐纣,武王八十七也。《金縢》云“武王既克殷,二年有疾”者,并数伐纣之年与疾年共为二年,故云:“伐纣明年有疾,时武王八十八也。”《礼记》云:“武王九十三而终。”是为伐纣后六年而崩也。《金縢》云“武王既丧”,即云“管、蔡流言,周公居东”,则是武王崩之后,管、蔡即流言,周公即东征也。又《书序》云:“武王崩,三监及淮夷叛。周公相成王,将黜殷命,作《大诰》。”言武王崩,三监叛,明武王崩后即叛,周公即征可知。故以为武王崩之明年称元年,周公摄政,遭流言,作《大诰》而东征也。《金縢》云“居东二年,罪人斯得”,故知二年而克殷,杀管叔也。《东山序》云:“周公东征,三年而归。”《明堂位》称周公践天子之位六年,制礼作乐。故知三年归,制礼作乐,至六年而成也。东征实三年,《金縢》言二年者,王肃於彼注云:“或曰《诗序》三年而归,此言居东二年,其错何也?曰:《书》言其罪人斯得之年,《诗》言其归之年也。”知营洛邑,作《康诰》、《召诰》皆在七年者,以《召诰》说营洛邑之事,《洛诰》说致政成王,治於新邑之事,明此二篇同是致政之年作也。《康诰》经云:“惟三月哉生魄,周公初基,作新大邑於东国洛。”亦言洛邑之事,明与《召诰》同时,故知三篇皆七年作也。肃又云:“然则文王崩之年,成王已三岁。致政时年二十。所以知者,以周公居摄七年而致政,明是二十成人,故致之耳。”致政之时,成王年二十,逆而推之,摄政元年年十四,武王崩年年十三,文王先武王十年而崩,是文王崩之年成王已三岁也。由此而验之,则武王崩之明年,成王年十四。其年周公摄政,管、蔡流言,周公东征之,作《七月》也。所以作《七月》者,王肃之意以为,周公以公刘、太王能忧念民事,成此王业。今管、蔡流言,将绝王室,故陈豳公之德,言己摄政之意,必是摄政元年作此《七月》。《左传》季札见歌《豳》,曰:“其周公之东乎!”则至东居乃作也。居东二年,既得管、蔡,乃作《鸱鸮》。三年而归,大夫美之,而作《东山》也。大夫既美周公来归,喜见天下平定,又追恶四国之破毁礼义,追刺成王之不迎周公,而作《破斧》、《伐柯》、《九罭》也。《伐柯序》云:“刺朝廷之不知。”王肃云:“朝廷,斥成王也。”肃又云:“或曰:‘《东山》既归之诗,而朝廷不知,犹在下,何?’曰:‘同时之作。《破斧》恶四国,而其辞曰:“周公东征,四国是皇。”犹追而刺之,所以极美周公。’”是肃意以《破斧》、《伐柯》、《九罭》作在《东山》之后,故编《东山》於前也。《狼跋》美周公。远则四国流言,近则成王不知,进退有难,而不失其圣,当是三年归后,天下太平,然后美其不失其圣耳。最在后作,故以为终。此则王肃义耳,未知传意必然以否。其谶纬史传言“文王受命七年而崩”,又言“周公摄政,四年建侯卫,五年营成周”,及“大子十八称孟侯”,此等皆肃所不信。

  《七月》,陈王业也。周公遭变故,陈后稷先公风化之所由,致王业之艰难也。周公遭变者,管、蔡流言,辟居东都。○王业,于况反,又如字,下同。

  []“《七月》八章,章十一句”至“艰难”。○正义曰:作《七月》诗者,陈先公之风化,是王家之基业也。毛以为,周公遭管、蔡流言之变,举兵而东伐之。忧此王业之将坏,故陈后稷及居豳地之先公,其风化之所由,缘致此王业之艰难之事。先公遭难,乃能勤行风化,己今遭难,亦欲勤修德教,所以陈此先公之事,将以比序己志。经八章,皆陈先公风化之事。此诗主意于豳之事,则所陈者,处豳地之先公公刘、大王之等耳,不陈后稷之教。今辄言后稷者,以先公修行后稷之教,故以后稷冠之。艰亦难也,但古人之语字重耳。《无逸》亦云“不知稼穑之艰难”,与此同也。郑以为,周公遭流言之变,避居东都,非征伐耳。其文义则同。○笺“周公”至“东都”。○正义曰:变者,改常之名。周公欲摄,管、蔡毁之,是于摄事变改也。《金縢》云:“管叔及其群弟流言于国曰:‘公将不利于孺子。’周公乃告二公曰:‘我之不辟,我无以告我先王。’”即云“居东二年”。是其避流言居东都也。流,谓水流,造作虚语,使人传之如水之流然,故谓之流言。彼注云:“管,国名。叔,字。封于管。群弟,蔡叔、霍叔。武王崩,周公免丧服,意欲摄政。小人不知天命而非之,故流‘公将不利于孺子’之言于京师。孺子,成王也。我今不避孺子而去,我先王以谦谦为德,我反有欲位之谤,无以告我先王。言愧无辞也。居东者,出处东国待罪,以君之察己。”是说避居之意也。周公避居东都,史传更无其事。古者避、辟扶亦反,譬、僻皆同作辟字,而借声为义。郑读辟为避,故为此说。案《鸱鸮》之传言“宁亡二子”,则毛无避居之义,故毛读辟为辟。此八章皆是周公陈先公在豳教民,周备使衣食充足,寒暑及时,民奉上教,知其早晚,各自劝勉,以勤事业,故“同我妇子,馌彼南亩”,及“嗟我妇子,曰为改岁”。此述民人之志,非序先公号令之辞。首章陈人以衣食为急,余章广而成之。计民之所用,食急于衣,宜先陈耕田之事。但耕种收敛,终年始毕,每事及时,然后能获,则御一年之饥,非时日之用。衣则不然,唯是寒月所须,又当及时营作,故“蚕月条桑”,“八月载绩”。若此月不作,则寒时无衣,事之济否,在此一月。偏急于衣,故首章上六句先陈人以衣褐为急。“三之日”以下五句,陈人以谷食为急,故陈人耕馌之事。人之为衣,丝帛为先,故二章言女功之始,养蚕之事。一章之中,而再言“春日”者,此章先言执筐养蚕,因论女心伤悲感物,但伤悲在蚕生之初,陈之于求桑之下,颠倒不顺,故更本春日采繁,记伤悲之节,所以再言春日也。衣之所用,非丝即麻。春既养蚕,秋当缉绩丝帛,染为玄黄,乃堪衣用,故三章又陈女功自始至成也。三章既言丝麻衣服,女功之正,故四章陈女功助,取皮为裘,以助布帛。冬月衣裳虽具,又当入室避寒,故五章言将寒有渐,闭寒宫室。女功衣服之事既终矣,乃说男女饮食之事。黍稷麻麦,男功之正,故六章先陈男功之助,七章言男功之正。首章已言耕田之事,故此章唯说收敛之事,所以成首章也。衣食已具,卒章乃言备暑藏冰,饮酒相乐,皆是先公忧民之风教。周公陈之,以比序己志,言己之忧民忧国,心亦然也。民之大命,在温与饱,八章所陈,皆论衣服饮食。首章为其总要,余章广而成之。首章上六句言寒当须衣,故二章、三章说养蚕缉绩衣服之事以充之。首章下五句言耕稼饮食之始,故七章说治场纳谷稼穑终事以充之。论衣则举须衣之时,论食不言须食之时者,衣必寒时所须,故可举寒为戒;食则无一日而不须,不可言须食之时。诸言衣裳避寒之事,则引物记候;言饮食耕田之事,则不记时候,皆此意也。卒章说飨饮之礼,独言“九月肃霜”者,飨饮之礼,必农隙乃为,故言“肃霜”、“涤场”,以见农功之毕。若其余饮食,则不得记时,故六章、七章无记时之事。丝麻布帛,衣服之常,故蚕绩为女功之正,皮裘则其助。四章笺云“时寒宜助女功”,言取皮为裘,助女丝麻之功也。黍稷菽麦,饮食之常,故禾稼为男功之正。菜果则其助,六章笺以郁薁及葵枣助男功,又云“瓜瓠之畜”,“助养农夫”,言取瓜瓠葵枣助男稼穑之功也。女功之助在四章,男功之助在六章者,二章、三章是女功之正,故四章为妇功之助;七章是男功之正,故六章为男功之助,欲令男女之功,正、助各自相近者也。女功之正,及秋而止,其助在伐一冬之月,事在正后,故在正后也。男功之正,冬初乃止,男功之助,在于夏秋,事在正前,故在正前也。又养蚕时节易过,恐失其时,殷勤言之,故二章、三章皆言养蚕之事。耕稼者,一年之事,非时月之功,民必趋时,不假深戒,首章已言其始,七章略言其终,不复说其芟耨芸耕之事,故男功之正少,女功之正多也。丝麻之外,唯有皮裘,可衣者少;黍稷以外,果瓜之属,可食者多,故男功之助多,女功之助少也。女功助在正后,故五章女功助下言女功毕。男功正在助后,故七章男功正下言男功毕。男功正后,犹有茅索之事;女功正后,不言有事。《孟子》称冬至之后,女子相从夜绩,则冬亦有绩麻,但言不备耳。先公之教,急於衣食,四章之末,说田猎习戎,卒章之初,说藏冰御暑,非衣食之事而言之者,广述先公礼教具备也。闲於政事,然后飨燕,卒章说饮酒之事,得其次也。毛、郑注虽小有异文,意则同。

 

  七月流火,九月授衣。火,大火也。流,下也。九月霜始降,妇功成,可以授冬衣矣。笺云:大火者,寒暑之候也。火星中而寒暑退,故将言寒,先著火所在。一之日觱发,二之日栗烈,无衣无褐,何以卒岁?一之日,十之馀也。一之日,周正月也。觱发,风寒也。二之日,殷正月也。栗烈,寒气也。笺云:褐,毛布也。卒,终也。此二正之月,人之贵者无衣,贱者无褐,将何以终岁乎?是故八月则当绩也。○觱音必,《说文》作“毕”。发音如字。栗烈并如字,《说文》作“<风利>颲”。褐音曷。

  三之日于耜,四之日举趾。同我妇子,馌彼南亩;田畯至喜。三之日,夏正月也。豳土晚寒,于耜,始脩耒耜也。四之日,周四月也,民无不举足而耕矣。馌,馈也。田畯,田大夫也。笺云:同,犹俱也。喜读为饎。饎,酒食也。耕者之妇子,俱以饷来至於南亩之中,其见田大夫,又为设酒食焉,言劝其事,又爱其吏也。此章陈人以衣食为急,馀章广而成之。○耜音似。馌,炎辄反,野馈也,《字林》于劫反。畯音俊。喜,王申毛如字,郑作“饎”,尺志反,下同。夏,户雅反,下“染夏”、《夏小正》同。晚寒如字,谓晚节而气寒也。馈,其愧反。饟,式亮反。又为,于伪反。

  []“七月”至“至喜”。○毛以为,周公云:先公教民周备,民奉上命。於七月之中,有西流者,是火之星也,知是将寒之渐。至九月之中,云可以相授以冬衣矣。九月之中,若不授冬衣,则一之日有觱发之寒风,二之日有栗烈之寒气。此二日者,大寒之时,人之贵者无衣,贱者无褐,何以终其岁乎?故至八月则当绩也。又豳人君之教,三之日於是始脩耒耜,四之日悉皆举足而耕。俱时我耕者之妇子,奉馈食饷彼南亩之中耕作者。田畯来至,见其勤农事则欢喜也。豳公忧念民事,教之若此。周公言己忧民亦与之同,故陈之也。○郑唯“田畯至喜”,言“田畯来至,农夫为设酒食”为异。馀同。○传“火,大火”至“冬衣矣”。○正义曰:《春秋》昭十七年,“有星孛於大辰”,《公羊传》曰:“大辰者何?大火也。”哀十一年《左传》曰:“火伏而后蛰者毕,今火犹西流,司历过也。”谓火下为流,故云流下。言六月昏见而中,则流下也。可以授冬衣者,谓衣成而授之。○笺“大火”至“所在”。○正义曰:昭三年《左传》张趯曰:“火星中而寒暑退。”服虔云:“火,大火心也。季冬十二月平旦正中在南方,大寒退,季夏六月黄昏火星中,大暑退。”是火为寒暑之候事也。知此两月昏、旦火星中者,《月令》季夏昏火星中。六月既昏中,以冲反之,故十二月旦而中也。若然,六月之昏,火星始中。《尧典》云:“日永星火,以正仲夏。”注云:“司马之职,治南岳之事,得则夏气和。夏至之气,昏火星中。”所以五月得火星中者,《郑志》孙皓问:“《月令》季夏火星中,前受东方之礼,尽以为火星季夏中心也,不知夏至中星名。”答曰:“日永星火,此谓大火也。大火次名东方之次,有寿星、大火、析木。三者,大火为中,故《尚书》云,举中以言焉。又每三十度有奇,非特一宿者也。季夏中火,犹谓指心火也。如此言中,则日永星火谓大火之次,非心星也。《尧典》四时言中星者,春夏交举其次,言‘星鸟’、‘星火’,秋冬举其宿,言‘星虚’、‘星昴’,故注云:‘星鸟,鹑火之方。星火,大火之属。虚,玄武中虚宿也。昴,白虎中宿也。’其东方、南方皆三次,鹑火、大火居其中。西方、北方俱七宿,虚星、昴星居其中。每时总举一方,故指中宿与次而互言之耳。其实仲夏之月,大火之次亦未中也。”是郑以日永星火大火之次与此火之心星别。○传“一之”至“寒气”。○正义曰:“一之日”、“二之日”,犹言一月之日、二月之日,故传辨之言:一之日者,乃是十分之馀,谓数从一起而终於十,更有馀月,还以一二纪之也。既解一二之意,又复指斥其“一之日者,周之正月”,谓建子之月也;“二之日”者,殷之正月,谓建丑之月也;下传曰“三之日,夏之正月”,谓建寅之月也。正朔三而改之。既言三正事终,更复从周为说,故言四之日,周之四月,即是夏之二月,建卯之月也。此篇设文,自立一体。从夏之十一月,至夏之二月,皆以数配日而言之。从夏之四月,至於十月,皆以数配月而称之。唯夏之三月,特异常例。下云“春日迟迟”,“蚕月条桑”,皆是建辰之月。而或日或月,不以数配,参差不同者,盖以日月相对,日阳月阴,阳则生物,阴则成物。建子之月,纯阴已过,阳气初动,物以牙蘖将生,故以日称之。建巳之月,纯阳用事,阴气已萌,物有秀实成者,故以月称之。夏之三月,当阴阳之中,处生成之际,物生已极,不可以同前,不得言五之日。物既未成,不可以类后,不得称三月,故日月并言,而不以数配,见其异於上下。四章笺云“物成自秀葽始”,明以物成,故称月也。称月者,由其物成,知称日由其物生也。若然,一之日、二之日言十之馀则可矣,而三之日、四之日者,乃是正月、二月,十数之初始,不以为一二,而谓之三四者,作者理有不通,辞无所寄。若云一月、二月则群生物未成,更言一之、二之则与前无别,以其俱是阳月,物皆未成,故因乘上数,谓之三、四,明其气相类也。《春秋·元命包》曰:“周人以十一月为正,殷人以十二月为正,夏人以十三月为正。”建寅之月,乃是十月之初,亦乘上以为十三,与此同也。《四月》云“冬日烈烈,飘风发发”,以发是风,故知烈是气,故以觱发为寒风,栗烈为寒气。仲冬之月,待风乃寒;季冬之月,无风亦寒,故异其文。○笺“褐毛”至“当绩”。○正义曰:毛布用毛为布,今夷狄作褐,皆织毛为之,贱者所服。“卒,终”,《释诂》文。言此二正之月,大寒之时,无衣无褐,不可终岁,是故八月则当绩衣,丝蚕为重。笺不云蚕月则当蚕,而言八月则当绩者,以此章先言流火,则是已见火流,於时蚕事已过,唯绩可以当之。且下章蚕事,别言流火,故不以蚕事属此。○传“三之日”至“大夫”。○正义曰:于训於,三之日於是始脩耒耜。《月令》季冬,命农计耦耕事,修耒耜,具田器。孟春,天子躬耕帝籍。然则修治耒耜,当季冬之月,举足而耕,当以孟春之月。今言豳人以正月修耒耜,二月始耕,故云“豳土晚寒”。《郑志》答张逸云:“晚温亦晚寒。”是寒晚温亦晚,故修耒耜始耕,皆校中国一月也。《易·鼎卦》注云:“无事曰趾,陈设曰足。”对文则为小异,散则趾足通名。训趾为足,耕以足推,故云无不举足而耕。无不者,言其人人皆然也。“馌,馈”,《释诂》文。孙炎曰:“馌野之饷。”《释言》云:“畯,农夫也。”孙炎曰:“农夫,田官也。”郭璞曰:“今之啬夫是也。”然则此官选俊人主田,谓之田畯。典农之大夫谓之农夫。以王者尤重农事,知其爵为大夫也。案郑注《周礼·载师》云:“六遂馀地,自三百以外,天子使大夫治之。”或於田农之时,特命之主其田农之事。以《周礼》无田畯正职,故直云“田畯,田大夫”。《春官·籥章》“掌击土鼓,以乐田畯”。郑司农云:“田畯,古之先教田之官者。”但彼说祈年之祭,知其祭先教者。传不解“至喜”之义,但毛无破字之理,不得以为酒食,当谓田畯来至,见勤劳,故喜乐耳。○笺“喜读”至“成之”。○正义曰:笺以“田畯至喜”文承“馌彼”之下,若是喜乐其事,便是喜其饷食,非复悦其勤劳,何当於馌彼之下而说田畯喜乎?馌既是食,明喜亦是食,故知喜读为“饎”。“饎,酒食”,《释训》文。李巡曰:“得酒食则喜欢也。”孙毓云:“小民耕农,妻子相馌,虽有冀缺,如宾之敬。大夫俨然衔命巡司,何为辱身就耕民公妪垄亩草间共饮食乎?鄙亦甚矣。而改易经字,殆非作者之本旨。”斯不然矣。饮食之事,礼之所重,大夫之劝迎周公,笾豆有践,郑人之爱君,欲授之以飧,何独田畯之尊,不可为之设食也?说其为设酒食,言民爱其吏耳,何必大夫皆仰田间食乎!

 

  七月流火,九月授衣。笺云:将言女功之始,故又本作此。春日载阳,有鸣仓庚。女执懿筐,遵彼微行,爰求柔桑。仓庚,离黄也。懿筐,深筐也。微行,墙下径也。“五亩之宅,树之以桑”。笺云:载之言则也。阳,温也。温而仓庚又鸣,可蚕之候也。柔桑,桑也。蚕始生,宜桑。○离,本又作“鵹”、作“鹏”,同力知反。,直吏反,本亦作“稚”。

  春日迟迟,采蘩祁祁。女心伤悲,殆及公子同归。迟迟,舒缓也。蘩,白蒿也,所以生蚕。祁祁,众多也。伤悲,感事苦也。春女悲,秋士悲,感其物化也。殆,始。及,与也。豳公子躬率其民,同时出,同时归也。笺云:春女感阳气而思男,秋士感阴气而思女,是其物化,所以悲也。悲则始有与公子同归之志,欲嫁焉。女感事苦而生此志,是谓《豳风》。○祁,巨之反,一音上之反。殆音待。

  []“七月”至“同归”。○毛以为,七月之中,有流下者,火星也。民知将寒之候,九月之中则可以授冬衣矣。又本其趍时养蚕,春日则以温矣。又有鸣者,是仓庚之鸟也。於此之时,女人执持深筐,循彼微细之径道,於是求柔之桑,以养新生之蚕。因言养蚕之时,女有伤悲之志,更本之言春日迟迟。然而舒缓采蘩以生蚕者,祁祁然而众多。於是之时,女子之心感蚕事之劳苦,又感时物之变化,皆伤悲思男,有欲嫁之志。时豳公之子,躬率其民,共適田野,此女人等,始与此公子同时而来归於家。○郑唯下句异,言始与豳公之子同有归嫁之志。馀同。○传“仓庚”至“以桑”。○正义曰:仓庚一名离黄,即《葛覃》黄鸟是也。懿者,深邃之言,故知“懿筐,深筐”。行训为道也。步道谓之径。微行为墙下径。“五亩之宅,树之以桑”,《孟子》文,引之者,自明墙下之意。○传“迟迟”至“时归”。○正义曰:迟迟者,日长而暄之意,故为舒缓。计春秋漏刻多少正等,而秋言凄凄,春言迟迟者,阴阳之气感人不同。张衡《西京赋》云:“中在阳则舒,在阴则惨。”然则人遇春暄,则四体舒泰,春觉昼景之稍长,谓日行迟缓,故以鷃鷃言之。及遇秋景,四体褊躁,不见日行急促,唯觉寒气袭人,故以凄凄言之。凄凄是凉,迟迟非暄,二者观文似同,本意实异也。《释草》云:“蘩,皤蒿。”孙炎曰:“白蒿也。”传於《采蘩》云“皤蒿也”,此云“白蒿”,变文以晓人也。今定本云“皤蒿也”。白蒿所以生蚕,今人犹用之。“伤悲,感事苦”,感养蚕之事苦。既感事苦,又感阳气,故传明其二感之意,春则女悲,秋则士悲,感其万物之化,故所以悲也。因有女悲,遂解男悲,言男女之志同,而伤悲之节异也。《释诂》云:“胎,始也。”说者皆以为生始。然则胎、殆义同,故为始也。“及,与”,《释诂》文。诸侯之子称公子。言与公子同归,则公子时亦適野,故豳公之子,身率其民也。王肃云:“豳君既修其政,又亲使公子躬率其,民同时归也。”○笺“春女”至“豳风”。○正义曰:笺又申传伤悲之意。女是阴也,男是阳也。秋冬为阴。春物得阳而生,女则有阴而无阳,春女感阳气而思男。春夏为阳。秋物得阴而成,男则有阳而无阴,故秋士感阴气而思女。是由其万物变化,故所以思见之而悲也。妇人谓嫁为归。经於“伤悲”之下,即言与公子同归,是说女之思嫁,不得为公子率民,故易传以言,“悲则始有与公子同归之志,欲得嫁焉”。虽贵贱有异,感气则同,故与公子同有归嫁之意。虽感阳气使然,亦是感蚕事之苦而生此志。申传感二事之意也。庄元年《公羊传》说筑玉姬之馆云:“於群公子之舍则以卑矣。”是诸侯之女称公子也。此章所言,是谓豳国之风诗也。此言“是‘豳风’”,六章云“是谓‘豳雅’”,卒章云:“是谓‘豳颂’”者,《春官·籥章》云:“仲春,昼击土鼓,吹‘豳诗’,以迎暑。仲秋,夜迎寒气亦如之。凡国祈年於田祖,吹‘豳雅’,击土鼓,以乐田畯。国祭蜡,则吹‘豳颂’,以息老物。”以《周礼》用为乐章,诗中必有其事。此诗题曰《豳风》,明此篇之中,当具有风、雅、颂也。别言豳雅、豳颂,则‘豳诗’者是《豳风》可知。故《籥章》注云:“此风也,而言诗,诗,总名也。”是有《豳风》也。且《七月》为国风之诗,自然豳诗是风矣。既知此篇兼有雅、颂,则当以类辨之。风者,诸侯之政教,凡系水土之风气,故谓之风。此章女心伤悲,乃是民之风俗,故知是谓豳风也。雅者,正也,王者设教以正民,作酒养老,是人君之美政,故知获稻为酒,是豳雅也。颂者,美盛德之形,容成功之事,男女之功俱毕,无复饥寒之忧,置酒称庆,是功成之事,故知“朋酒斯飨,万寿无疆”,是谓豳颂也。《籥章》之注,与此小殊。彼注云:“豳诗,谓《七月》也。《七月》言寒暑之事,迎气歌之,歌其类。”言寒暑之事,则首章流火、觱发之类是也。又云:“豳雅者,亦《七月》也。《七月》又有于耜、举趾、馌彼南亩之事,是亦歌其类也。”则亦以首章为豳雅也。又云:“豳颂者,亦《七月》也。《七月》又有获稻、酿酒、跻彼公堂、称彼兕觥、万寿无疆之事,是亦歌其类也。”兼以获稻、酿酒,亦为豳颂。皆与此异者,彼又观《籥章》之文而为说也。以其歌豳诗以迎寒迎暑,故取寒暑之事以当之。吹豳雅以乐田畯,故取耕田之事以当之。吹豳颂以息老物,故取养老之事以当之。就彼为说,故作两解也。诸诗未有一篇之内备有风、雅、颂,而此篇独有三体者,《周》、《召》陈王化之基,未有雅、颂成功,故为风也。《鹿鸣》陈燕劳伐事之事,《文王》陈祖考天命之美,虽是天子之政,未得功成道洽,故为雅。天下太平,成功告神,然后谓之为颂。然则始为风,中为雅,成为颂,言其自始至成,别故为三体。周公陈豳公之教,亦自始至成。述其政教之始则为豳风,述其政教之中则为豳雅,述其政教之成则为豳颂,故今一篇之内备有风、雅、颂也。言此豳公之教,能使王业成功故也。

 

  七月流火,八月萑苇。乱为萑。葭为苇。豫畜萑苇,可以为曲也。笺云:将言女功自始至成,故亦又本於此。○萑,户官反。苇,韦鬼反。,五患反。葭音加。畜本又作“蓄”,同敕六反,下同。蚕月条桑,取彼斧斨,以伐远扬,猗彼女桑。斨,方銎也。远,枝远也。扬,条扬也。角而束之曰猗。女桑,荑桑也。笺云:条桑,枝落采其叶也。女桑,少枝,长条不枝落者,束而采之。○条,徒彫反,注“条桑”同:又如字,沈畅遥反。斨,七羊反。猗,於绮反,徐於宜反。銎,曲容反,《说文》云:“斧空也。”荑,徒兮反。

  七月鸣鵙,八月载绩。载玄载黄,我朱孔阳,为公子裳。鵙,伯劳也。载绩,丝事毕而麻事起矣。玄,黑而有赤也。朱,深纁也。阳,明也。祭服玄衣纁裳。笺云:伯劳鸣,将寒之候也,五月则鸣。豳地晚寒,鸟物之候从其气焉。凡染者,春暴练,夏纁玄,秋染夏。为公子裳,厚於其所贵者说也。○鵙,圭觅反,《字林》工役反。纁,许云反。暴,蒲卜反。染,如琰反。

  []“七月”至“子裳”。○正义曰:言七月流下者,火星也,民知将寒之候。八月萑苇既成,豫畜之以拟蚕用。於养蚕之月,条其桑而采之,谓斩条於地,就地采之也。猗朿彼女桑而采之,谓柔之桑不枝落者,以绳猗束而采之也。言民受先公之教,能勤蚕事也。蚕事既毕,又须绩麻。七月中有鸣者,是鵙之鸟也。是将寒之候。八月之中,民始绩麻,民又染缯,则染为玄,则染为黄,云我朱之色甚明好矣,以此朱为公子之裳也。绩麻为布,民自衣之。玄黄之色,施於祭服。朱则为公子裳。皆是衣服之事,杂互言之也。○传“为”至“为曲”。○正义曰:《释草》云:“菼,。”樊光云:“菼,初生葸,息理反,骍色,海滨曰。”郭璞曰:“似苇而小。”又云:“葭华。”舍人曰:“葭,一名苇。”樊光引《诗》云:“彼茁者葭。”郭璞曰:“即今芦也。”又云:“葭,芦。”郭璞曰:“苇也。”然则此二草初生者为菼,长大为,成则名为萑。初生为葭,长大为芦,成则名为苇。小大之异名,故云“为萑,葭为苇”。此对文耳,散则通矣。《蒹葭》云“白露为霜”之时犹名葭。《行苇》云“敦彼行苇”,夏时己名苇也。《月令》季春说养蚕之事云:“具曲植筐筥。”注云:“曲,薄也。植,槌也。”薄用萑苇为之。下句言蚕事,则萑苇为蚕之用,故云“豫畜萑苇,可以为曲也”。○笺“将言”至“於此”。○正义曰:养蚕,女功之始;衣服,女功之成。上章止言蚕生之事,故笺云“女功之始”。此章并说为裳,故云“自始至成”也。○传“斨方”至“柔桑”。○正义曰:《破斧》传云:“隋銎曰斧。方銎曰斨。”然则斨即斧也,唯銎孔异耳。故云“斨,方銎也”。此盖相传为然,无正文也。刘熙《释名》曰:“斨,戕也,所伐皆戕毁也。”言“远,枝远”者,谓长枝去人远也。“扬,条扬者也”,谓长条扬起者,皆手所不及,故枝落之而采取其叶。襄十四年《左传》云:“譬如捕鹿,晋人角之,诸戎掎之。”然掎、角皆遮截束缚之名也,故云“角而束之曰掎”。女是人之弱者,故知“女桑,柔桑”,言柔弱之桑,其条虽长,不假枝落,故束缚而采也。《集注》及定本皆云“女桑,柔桑”,取《周易》“枯杨生荑”之义,荑是叶之新生者。○传“鵙伯”至“纁裳”。○正义曰:“鵙,伯劳”,《释鸟》文。李巡曰:“伯劳,一名鵙。”樊光曰:“《春秋》云少皞氏以鸟名官,伯赵氏,司至。伯赵,鵙也,以夏至来,冬至去。”郭璞曰:“似鶷鹖而大。陈思王《恶鸟论》云:‘伯劳以五月鸣,应阴气之动。阳气为仁养,阴为杀残,贼伯劳盖贼害之鸟也。其声鵙鵙,故以其音名云。’”《陈风》云“不绩其麻”,绩,缉麻之名。八月丝事毕而麻事起,故始绩也。玄,黑而有赤,谓色有赤黑杂者。《考工记·锺氏》说染法云:“三入为纁,五入为緅,七入为缁。”注云:“染纁者三入而成,又再染以黑则为緅。緅,今《礼记》作爵,言如爵弁色也。又复再染以黑,乃成缁矣。凡玄色者,在緅、缁之间。其六入者与?”染法互入数,礼无明文,故郑约之以为六入,谓三入赤,三入黑,是黑而有赤也。《士冠礼》云:“爵弁服纁裳。”注云:“凡染绛,一入谓之縓,再入谓之赪,三入谓之纁,朱则四入矣。”以上染朱人数,《书传》无文,故约之以为四入也。三则为纁,四入乃成朱色,深於纁,故云“朱,深纁也。”阴阳相对,则阴闇而阳明矣。朱色无阴阳之义,故以阳为明,谓朱为光明也。《易·下系》云:“黄帝、尧、舜垂衣裳,盖取诸乾坤。”注云:“乾为天,坤为地,天色玄,地色黄,故玄以为衣,黄以为裳,象天在上,地在下。土记位於南方,南方故云用纁。”是祭服用玄衣纁裳之义。染色多矣,而特举玄黄,故传解其意,由祭服尊故也。○笺“伯劳”至“者说”。○正义曰:五月阴气动而伯劳鸣,是将寒之候也。《月令》仲夏鵙始鸣,是中国正气,五月则鸣。今豳地晚寒,鸟初鸣之候,从其乡土之气焉,故至七月鵙始鸣也。此篇笺、传三云晚寒,上言于耜、举趾,下云载缵、武功,唯校中国一月,此独校两月者,豳处西北,远於诸华,寒气之来,大率晚耳,未必皆与中国常校一月。何则?蚕月条桑,八月其获,七月食瓜,八月剥枣,九月肃霜,十月涤场,如此之类,皆与中国同也。既云同於中国,不得齐校一月,自然有大晚者得校两月也。王肃云:“蝉及鵙皆以五月始鸣,今云七月,共义不通也。古五字如七。”肃之此说,理亦可通,但不知经文实误不耳。豳地大率晚寒,笺、传略举三事,又以《月令》校之,豳地之寒晚於中国者,非徒此三事而已。《月令》仲春之月仓庚鸣,此云蚕月始鸣;《月令》季秋草木黄落,此云十月陨萚;《月令》季秋令民云寒气总至,其皆入室,此云“曰为改岁,人此室处”;《月令》季秋天子尝稻,此云“十月获稻”;《月令》仲秋云天子尝麻,此云“九月叔苴”;《月令》季冬命取冰,此云“三之日纳于凌阴”,皆是晚寒所致。笺、传不说者,已举三事,其馀后可知也。上云“三之日于耜”,言晚寒者,犹寒气晚至,故耕田晚也。“七月鸣鵙”,言晚寒者,谓温气晚则鵙鸣晚也。上传言晚寒,则此笺当言晚温,而亦言晚寒者,郑答张逸云:“晚寒亦晚温,其意言寒来既晚,故顺上传举晚寒以明晚温耳。”孙毓以为,寒乡率早寒,北方是也。热乡乃晚寒,南方是也。毛传言晚寒者,豳土寒多,虽晚犹寒,非谓寒来晚也。毓之此言,似欲有理,但案经上下言“九月肃霜”,与中国气同,获稻乃晚於中国,非是寒来早也,明是寒来晚,故温亦晚也。“凡染,春暴练,夏纁玄,秋染夏”,《天官·染人》文。彼注云:“暴练,练其素而暴之。纁玄者,可以染此色。玄纁者,天地之色,以为祭服。石染当及盛暑熟润,浸湛研之,三月而后可用。《考工记》锺氏则染纁术也,染玄则史传阙矣。染夏者,染五色,谓之夏者,其色以夏翟为饰,夏翟毛羽五色皆备成章,染者拟以为深浅之度,是以放而取名。”引此者证经“载玄载黄”,谓以夏日染之,非八月染也。实在夏而文承八月之下者,以养蚕绩麻,是造衣之始,故先言之。染色作裳,是为衣之终,故后言之。言蚕绩所得,民亦自衣,而特言“公子裳”,厚重於其贵者,故特说之。以下“于貉”不言为民之裘,而狐狸云“为公子裘”,亦是厚於贵者,与此同。

 

  四月秀葽,五月鸣蜩。八月其获,十月陨萚。不荣而实曰秀葽。葽,草也。蜩,螗也。获,禾可获也。陨,坠。萚,落也。笺云:《夏小正》“四月,王萯秀。”葽其是乎?秀葽也,鸣蜩也,获禾也,陨萚也,四者皆物成而将寒之候,物成自秀葽始。○葽,於遥反。蜩,徒彫反。获,户郭反,下同。陨,于敏反。萚音讬。螗音唐。坠,直类反。萯音妇。一之日于貉,取彼狐貍,为公子裘。于貉,谓取狐狸皮也。狐貉之厚以居,孟冬天子始裘。笺云:于貉,往搏貉以自为裘也。狐狸以共尊者。言此者,时寒宜助女功。○貉,户各反,兽名。貍,力之反,兽名。搏音博,旧音付。自为,于伪反。

  二之日其同,载缵武功。言私其豵,献豜于公。缵,继。功,事也。豕一岁曰豵,三岁曰豜。大兽公之,小兽私之。笺云:其同者,君臣及民因习兵俱出田也。不用仲冬,亦豳地晚寒也。豕生三曰豵。○缵,子管反。豵,子公反。豜,古牵反,又音牵。

  []“四月”至“于公”。○正义曰:四月秀者,葽之草也。五月鸣者,蜩之虫也。八月其禾可获刈也。十月木叶皆陨落也。此四物渐而成终,落则将寒之候。时既渐寒,至大寒之月,当取皮为裘,以助女功。一之日往捕貉取皮,庶人自以为裘。又取狐与貍之皮,为公子之裘。丝麻不足以御寒,故为皮裘以助之。既言捕貉取狐,因说田猎之事。至二之日之时,君臣及其民俱出田猎,则继续武事,年常习之,使不忘战也。我在军之士,私取小豵,献大豜於公。战斗不可以不习,四时而习之。兵事不可以空设,田猎蒐狩以闲之。故因习兵而俱出田猎也,美先公礼教备矣。○传“不荣”至“萚落”。○正义曰:《释草》云:“华,荣也。木谓之华,草谓之荣。不荣而实者谓之秀。荣而不实者谓之英。”李巡曰:“分别异名以晓人。”则彼以英、秀对文,故以英为不实,秀为不荣。《出车》云“黍稷方华”,《生民》说黍稷云“实发实秀”,是黍稷有华亦称秀也。言其秀实,知葽是草也。《释虫》云:“蜩,螂蜩,螗蜩。”舍人云:“皆蝉。《方言》曰:‘楚谓蝉为蜩,宋、卫谓之螗蜩,陈、郑谓之螂蜩,秦、晋谓之蝉。’”是蜩、蝉一物,方俗异名耳。《释虫》又云:“蜺,寒蜩。”郭璞曰:“寒螀也,似蝉而小,青赤。”引《月令》云:“寒蝉鸣。”与此鸣蜩不同者,《夏小正》云:“五月螗蜩鸣,七月寒蝉鸣。”是其异也。八月其获者,唯有禾耳,故知其获谓禾可获也。“陨,坠”,《释诂》文。○笺“小正”至“葽始”。○正义曰:《夏小正》者,《大戴礼》之篇名也。葽之为草,《书传》无文。四月已秀,物之鲜矣,故疑王萯正与葽为一,言“葽其是乎”?为疑之辞也。《月令》孟夏“王瓜生”,注云:“今曰王萯生。《夏小正》云‘王萯秀’,未闻孰是。”郑以四月生者,自是王瓜。今《月令》与《夏小正》皆作“王萯”,而生、秀字异,必有误者,故云“未知孰是”。《本草》云:“萯生田中,叶青,刺人,有实,七月采阴乾。”云七月采之,又非四月已秀,是葽以否,未能审之。物之成熟,莫先葽草,故云“物成自秀葽始”。微见言月之意,由有物成故也。○传“于貉”至“始裘”。○正义曰:于谓往也。于貉言往不言取,狐貍言取不言往,皆是往捕之而取其皮,故传言于貉谓取狐貍皮,并明取之意也。“狐貉之厚以居”,《论语》文,言其毛厚,服之居於家也。“孟冬天子始裘”,《月令》文,言自此之后,臣民亦服裘也。引二文者,证取皮为裘之义。孟冬已裘,而仲冬始捕兽者,为来年用之。《天官·掌皮》:“秋敛皮,冬敛革,春献之。”注云:“皮革逾岁乾,久乃可用,献之以入司裘。”是其事也。孟冬始裘,而《司裘》“仲秋献良裘,季秋献功裘”者,豫献之,以待王时服用、颁赐故也。○笺“于貉”至“女功”。○正义曰:以经狐貍以下为公子裘耳,明于貉是民自用为裘也。礼无貉裘之文,唯孔子服狐貉裘以居,明貉裘贱故也。定九年《左传》称齐大夫东郭书衣貍制,服虔云:“貍制,貍裘也。”礼言狐裘多矣,知狐貍以供尊者。言此时寒,宜助女功。以布帛为正女功,皮裘为助女功,非谓男助女也。○传“缵继”至“私之”。○正义曰:“缵,继”,“功,事”,皆《释诂》文。豵入私,豜入公,则豜大豵小。言其一岁、三岁,盖相传为然,无正文也。“大兽公之,小兽私之”,《大司马职》文。彼云:“小禽私之。”禽兽得通,因经言兽,故言兽也。○笺“其同”至“曰豵”。○正义曰:《大司马》云:“仲春教振旅,遂以蒐田。仲夏教茇舍,遂以苗田。仲秋教治兵,遂以狝田。仲冬教大阅,遂以狩田。”是皆因习兵而田猎也。礼云“仲冬”,此言“二之日”,即是季冬也。不用仲冬者,豳地晚寒,故习兵晚也。四时皆习兵,而独说冬猎者,以取皮在冬,且大阅礼备故也。“豕生三曰豵”,《释兽》文。笺既易传,不以豵为一岁之名,则豜亦非三岁之称。《释兽》释鹿与麕皆云‘绝有力,{鹿开}”,笺意盖以{鹿开}为鹿、麕有力者也。

 

  五月斯螽动股,六月莎鸡振羽。七月在野,八月在宇,九月在户,十月蟋蟀入我床下。斯螽,蚣蝑也。莎鸡羽成而振讯之。笺云:自七月在野,至十月入我床下,皆谓蟋蟀也。言此三物之如此,著将寒有渐,非卒来也。○螽,音终。莎音沙,徐又素和反,沈云:“旧多作莎,今作沙,音素何反。”宇,屋四垂为宇,《韩诗》云:“宇,屋霤也。”蟋音悉。蟀,所律反。蚣,相容反,又相工反。蝑,相鱼反,又相吕反。讯音信,本又作“迅”,同。卒,寸忽反。穹窒熏鼠,塞向墐户。穹,穷。窒,塞也。向,北出牖也。墐,涂也。庶人荜户。笺云:为此四者以备寒。○穹,起弓反。窒,珍悉反,徐得悉反。熏,许云反。塞向如字,北出牖也,《韩诗》云:“北向窗也。”墐音觐。牖音酉。荜音必。

  嗟我妇子,曰为改岁,入此室处。笺云:“曰为改岁”者,岁终,而“一之日觱发,二之日栗烈”,当避寒气,而入所穹窒墐户之室而居之。至此而女功止。○曰为,上音越,下音于伪反,一读上而实反,下如字。《汉书》作“聿为”。

  []“五月”至“室处”。○正义曰:言五月之时,斯螽之虫摇动其股。六月之中,莎鸡之虫振讯其羽。蟋蟀之虫,六月居壁中,至七月则在野田之中,八月在堂宇之下,九月则在室户之内,至於十月,则蟋蟀之虫入於我之床下。此皆将寒渐,故三虫应节而变。虫既近人,大寒将至,故穹塞其室之孔穴,熏鼠令出其窟,塞北出之向,墐涂荆竹所织之户,使令室无隙孔,寒气不入。豳人又告妻子,言已穹窒墐户之意。嗟乎!我之妇与子,我所以为此者,曰为改岁之后,觱发、栗烈大寒之时,当入此室而居处,以避寒,故为此也。○传“斯螽”至“讯之”。○正义曰:“斯螽,蚣蝑”,《释虫》文。又云:“螒,天鸡。”樊光曰:“谓小虫黑身赤头,一名莎鸡。”李巡曰:“一名酸鸡。”郭璞曰:“一名莎鸡,又曰樗鸡。”陆机《疏》曰:“莎鸡如蝗而班色,毛翅数重,其翅正赤,或谓之天鸡。六月中飞而振羽,索索作声,幽州人谓之蒲错,是也。”○笺“七月”至“卒来”。○正义曰:以入我床下,是自外而入。在野、在宇、在户,从远而至於近,故知皆谓蟋蟀也。退蟋蟀之文在十月之下者,以人之床下,非虫所当入,故以虫名附十月之下,所以婉其文也。户、宇言在,床下言入者,以床在其上,故变称入也。《月令》季夏云“蟋蟀居壁”,是从壁内出在野。○传“穹穷”至“荜户”。○正义曰:“窒,塞”,《释言》文。以窒是塞,故穹为穷,言穷尽塞其窟穴也。《士虞礼》云:“祝启牖向。”注云:“向、牖一名也。”《明堂位》注云:“向,牖属。”此为寒之备,不塞南窗,故云“北出牖也”。备寒而云墐户,明是用泥涂之,故以墐为涂也。所以须涂者,庶人荜户,《儒行》注云:“荜户,以荆竹织门。”以其荆竹通风,故泥之也。○笺曰“曰为”至“功止”。○正义曰:《月令》云:“孟冬,命有司,闭塞而成冬。”此经穹窒墐户,文在十月之下,亦当以十月塞涂之矣。云“曰为改岁”者,以仲冬阳气始萌,可以为年之始,故改正朔者以建子为正,岁亦莫。止谓十月为莫,是过十月则改岁,乃大寒,故言改岁之后,方始入室。若总言一岁之事,则寒暑一周乃为终岁,寒气未过,是为未终,故上言无衣无褐,不得终岁,谓度寒、至春二者,意小异也。言入室者,夏秋以来,亦在此室,欲言避寒之意,故云入此室耳,非是别有室也。从养蚕而至此时,一岁之女功止,故告妇子令之入室避寒也。

 

  六月食郁及薁,七月亨葵及菽,八月剥枣。十月获稻,为此春酒,以介眉寿。郁,棣属。薁,蘡薁也。剥,击也。春酒,冻醪也。眉寿,豪眉也。笺云:介,助也。既以郁下及枣助男功,又获稻而酿酒以助其养老之具,是谓豳雅。○薁,於六反。亨,普庚反。菽音叔,本亦作“叔”,藿也。剥,普卜反,注同。介音界。棣,大计反。蘡,於盈反,或於耕反。冻,丁贡反。醪,老刀反。酿,女亮反。

  七月食瓜,八月断壶,九月叔苴。采荼薪樗,食我农夫。壶,瓠也。叔,拾也。苴,麻子也。樗,恶木也。笺云:瓜瓠之畜,麻实之糁,乾荼之菜,恶木之薪,亦所以助男养农夫之具。○瓜,古花反,字或加“草”,非。苴,七馀反。荼音徒。樗,敕书反,又他胡反。食音嗣。瓠,户故反。拾音十。糁,素感反。

  []“六月”至“农夫”。○正义曰:此郁、薁言食,则葵、菽及枣皆食之也。但郁、薁生可食,故以食言之。葵、菽当亨煮乃食。枣当剥击取之。各从所宜而言之,其实皆是食也。获稻作酒,云以介眉寿,主为助养老人,则农夫不得饮之。其郁、薁、葵、枣、瓜、瓠,农夫老人皆得食之。其荼、樗云“食我农夫”,则老人不食之矣。○传“郁棣”至“豪眉”。○正义曰:“郁,棣属”者,是唐棣之类属也。刘稹《毛诗义问》云:“其树高五六尺,其实大如李,正赤,食之甜。”《本草》云:“郁一名雀李,一名车下李,一名棣。生高山川谷或平田中,五月时实。”言一名棣,则与棣相类,故云棣属。薁蘡者,亦是郁类而小别耳。《晋宫阁铭》云:“华林{⺮园}中有车下李三百一十四株,薁李一株。”车下李即郁,薁李即薁,二者相类而同时熟,故言郁、薁也。枣须树击之,所以剥为击也。“春酒,冻醪”者,醪是酒之别名,此酒冻时酿之,故称冻醪。《天官·酒正》辨三酒之物云:“一曰事酒,二曰昔酒,三曰清酒。”注云:“事酒,今之醳酒也。昔酒,今之酋久白酒,所谓旧醳者也。清酒,今之中山冬酿,接夏而成者。”然则春酒即彼三酒之中清酒也。人年老者,必有豪毛秀出者,故知眉谓豪眉也。○笺“介助”至“豳雅”。○正义曰:《释诂》云:“介,右也。右,助也。”展转相训,是介为助也。郁下及枣,总助男功,获稻为酒,唯助养老,故辨之。以黍、稷、菽、麦为正男功,果实菜茹为助男功,非是女助男也。○笺“壶瓠”至“恶木”。○正义曰:以壶与食瓜连文,则是可食之物,故知壶为瓠,谓甘瓠,可食,就蔓断取而食之。《说文》云:“叔,拾也。”亦为叔伯之字。《丧服》注云:苴,麻之有实者。然则叔苴谓拾取麻实以供食也。樗唯堪为薪,故云恶木。此经食瓜则断瓠,拾麻亦食之也,荼以为菜,樗以为薪,各从所宜而立文耳。下章纳穀有麻,在男功之正。此说男功之助,言叔苴者,以麻九月初熟,拾取以供羹菜。其在田收获者,犹纳仓以供常食也。

 

  九月筑场圃,春夏为圃,秋冬为场。笺云:场圃同地耳,物生之时,耕治之以种菜茹,至物尽成熟,筑坚以为场。○场,直羊反,下同,本又作“塲”。塲,依字失阳反,今亦宜直羊反。圃,布古反,一音布。茹,如豫反。十月纳禾稼,黍稷重穋,禾麻菽麦。后熟曰重,先熟曰穋。笺云:纳,内也。治於场而内之。囷,仓也。○重,直容反,注同。先种后熟曰重,又作“種”,音同。《说文》云“禾边作重”是重穋之字,“禾边作童”是穜艺之字,今人乱之已久。穋音六,本又作稑,音同,《说文》云:“稑或从翏。”后种先熟曰稑。囷,丘伦反。嗟我农夫!我稼既同,上入执宫功:入为上,出为下。笺云:既同,言已聚也,可以上入都邑之宅,治宫中之事矣。於是时,男之野功毕。○上,时掌反,注同。昼尔于茅,宵尔索綯,宵,夜。綯,绞也。笺云:尔,女也。女当昼日往取茅归,夜作绞索,以待时用。○索,素落反。綯,徒刀反。绞,古卯反。

  亟其乘屋,其始播百穀。乘,升也。笺云:亟,急。乘,治也。十月定星将中,急当治野庐之屋。其始播百穀,谓祈来年百穀于公社。○亟,纪力反。定,都佞反。

  []“九月”至“百穀”。○毛以为,此章说农夫作事之终,故言九月之时,筑场於圃之中以治穀也;十月之中,纳禾稼之所收获者,黍稷重穋、禾麻菽麦之等,纳之於囷仓之中。栗既纳仓,则农事毕了,民嗟乎我农夫之等,我之稼穑既已积聚矣,野中无事,可以上入都邑之宅,执治於宫中之事。宫中所治,当是何事,即相谓云:昼日尔当往取茅草,夜中尔当作索綯,以待明年蚕用也。汝又当急其升上野庐之屋而修治之,以待耘耔之时所以止息。豳公又其始为民播种百穀之故,而祈祭社稷。田事不久,故豫修庐舍,美农人趍时也。○郑唯以乘为治,谓“急治野屋”为异。馀同。○传“春夏”至“为场”。○正义曰:《地官·载师》云:“场圃在园地。”注云:圃树果蓏之属,季秋於中为场,樊圃谓之园。然则园者,外畔藩篱之名,其内之地种树菜果则谓之圃,蹂践禾稼则谓之场,故春夏为圃,秋冬为场。《东山》云:“町畽鹿场。”是谓蹂践之名。笺云:种菜茹者,《烝民》云“柔亦不茹”,茹者咀嚼之名,以为菜之别称,故《书传》谓菜为茹。○传“后熟”至“曰穋”。○正义曰:后熟者先种之,先熟者后种之,故《天官·内宰》郑司农云:“先种后熟谓之重,后种先熟谓之穋。”相传为然,无正文也。○笺“纳内”至“囷仓”。○正义曰:宅在都,田在野。上言场,此言纳,故知纳是治於场而内於仓也。苗生既秀谓之禾,种殖诸穀名为稼。禾稼者,苗幹之名。此言纳禾稼,谓纳於场。但既言治於场,遂内於仓,下句唯言既同,不见纳仓之事,故笺连言之耳。禾稼、禾麻,再言禾者,以禾是大名也,徒黍、稷、重、穋四种而已,其馀稻、秫、菰、梁之辈皆名为禾。麻与菽、麦则无禾称,故於麻、麦之上更言禾字,以总诸禾也。此文所不见者,明其皆纳之也。○笺“既同”至“功毕”。○正义曰:既纳囷仓,已是聚矣。言治宫中之事,则是训功为事,经当云“执於宫公”。本或“公”在“宫”上,误耳。今定本云“执宫功”,不为“公”字。於是男之野功毕,宫内之事则未毕,故入之执於宫功。○传“綯,绞”。○正义曰:《释言》文。李巡曰:“綯,绳之绞也。”○传“乘,升”。○正义曰:乘车是升其上,其乘屋亦升其上,故为升也。○笺“亟急”至“公社”。○正义曰:“亟,急”,《释言》文。以民治屋,不应直言升上而已,故易传以乘为治。下句言其始播百穀,则乘屋亦为田事。且上云“塞向墐户”,是都邑之屋,故知此所治屋者,民治野庐之屋也。播揰百穀,乃是明年之事,今於十月之中,则是预有所营。与播种者为始,与穀为始,不过祈祭社稷,故知其始播百穀,祈来年百穀於公社。治屋者,民自治之。祭社者,则公为之,非民祭也。所以二句得相成者,以民所以治屋者,见公家祭社为祈来年播种百穀,故民亦治屋为来年锄耘而止舍。《月令》“孟冬,天子乃祈来年於天宗,大割牲,祀于公社及门闾,腊先祖五祀。”注云:“此《周礼》所谓蜡也。天宗,谓日月星辰。大割,大杀群性割之。腊,谓以田猎所得禽,祭五祀:门、户、中霤、灶、行。或言祈年,或言大割牲,或言腊,互丈。”是十月之时,为民祈来年百穀也。《月令》天子之事,故云祈於天宗。此陈豳公之政,指言公社,以诸侯之事不得祭天故也。

 

  二之日凿冰冲冲,三之日纳于凌阴。四之日其蚤,献羔祭韭。冰盛水腹,则命取冰於山林。冲冲,凿冰之意。凌阴,冰室也。笺云:“古者,日在北陆而藏冰,西陆朝觌而出之。祭司寒而藏之,献羔而启之。其出之也,朝之禄位,宾、食、丧、祭,於是乎用之。”《月令》“仲春,天子乃献羔开冰,先荐寝庙。”《周礼》凌人之职,“夏,颁冰堂事。秋,刷”。上章备寒,故此章备暑。后稷先公礼教备也。○凿,在洛反。冲,直弓反,声也。凌,力证反,又音陵,《说文》作“媵”,音凌。蚤音早。韭音九,字或加“草”,非。复音福。觌,徒历反。“祭司寒”,本或作“祭寒”。朝之,直遥反。刷,所劣反。《尔雅》云:“清也。”《三苍》云:“埽也。”九月肃霜,十月涤场。朋酒斯飨,曰杀羔羊。肃,缩也。霜降而收缩万物。涤,扫也,场功毕入也。两樽曰朋。飨者,乡人饮酒也。乡人以狗,大夫加以羔羊。笺云:十月,民事男女俱毕,无饥寒之忧,君閒於政事而飨群臣。○涤,直历反,扫也。曰音越,或人实反,非。缩,所六反。间音闲。

  跻彼公堂,称彼兕觥,万寿无疆!公堂,学校也。觥,所以誓众也。疆,竟也。笺云:於飨而正齿位,故因时而誓焉。饮酒既乐,欲大寿无竟,是谓豳颂。○跻,子兮反,升也。兕,徐履反,本或作“”。觥,虢彭反,本亦作“觵”。疆,居良反,或音注为“境”,非。校,户教反。乐音洛。

  []“二之日”至“无疆”。○毛以为,豳公教民,二之日之时,使人凿冰冲冲然,三之日之时,纳于凌阴之中,四之日,其早朝献黑羔於神,祭用韭菜而开之,所以御暑。言先公之教,寒暑有备也。又九月之时,收缩万物者,是露为霜也。十月之中,扫其场上粟麦尽皆毕矣,於是设两樽之朋酒,斯为饮酒之飨礼,其牲用犬。若有大夫来至,则相命曰当杀羔羊,尊大夫,故特为杀羊。乃升彼公堂序学之上,举彼兕觥之爵,以誓告众人,使无违於礼。於是民庆豳公,使得万年之寿,无有疆境之时。美先公礼教周备,为民所庆贺也。郑以为,朋酒斯飨,民事毕,君閒暇,设朋辈之尊酒,斯飨劳群臣,作大饮之礼,曰杀羔羊,以为殽羞。群臣皆升彼公堂之上,有司乃举彼兕觥,以誓群臣,使无犯礼者。群臣於是庆君,使君万寿无疆。馀同。○传“冰盛”至“冰室”。○正义曰:《月令》“季冬,冰方盛,水泽腹坚,命取而藏之”。注云:“腹坚,厚也。此月日在北陆,冰坚厚之时。”昭四年《左传》说藏冰之事云:“深山穷谷,於是乎取之。”是於冰厚之时命取冰也。《左传》言取冰於山耳,此兼言林者,以山木曰林,故连言之。冲冲,非貌非声,故云“凿冰之意”。纳於凌阴,是藏冰之处,故知为冰室也。案《天官·凌人》云:“正岁十有二月,令斩冰,三其凌。”注云:“凌,冰室也。三之者,为消释度也。杜子春云:‘三其凌者,三倍其冰。’”此言凌阴,始得为凌室。彼直言凌,而亦得为凌室者,凌冰一物,既云斩冰,而又云三其凌,则是斩冰三倍,多於凌室之所容,故知三其凌者谓凌室。不然,单言凌者,止得为冰体,不得为冰室也。《凌人》十二月斩冰,即以其月纳之。此言三之日纳于凌阴,四之日即出之,藏之既晚,出之又早者,郑答孙皓云:“豳土晚寒,故可夏正月纳冰。夏二月仲春,大蔟用事,阳气出,始温,故礼应开冰,先荐寝庙。”言由寒晚,得晚纳冰。依礼,须早开故也。《月令》“孟春,律中大蔟。二月,律中夹锺。”言二月大蔟用事者,以大蔟为律,夹锺为吕。吕者助律宣气,律统其功,故虽至二月,犹云大蔟用事。○笺“古者”至“教备”。○正义曰:自“於是乎用之”以上,皆昭四年《左传》文。彼说藏冰之事,其末云:“《七月》之卒章,藏冰之道。”与此同,故具引之。《释天》云:“北陆,虚也。西陆,昴也。”孙炎曰:“陆,中也。北方之宿,虚为中也。西方之宿,昴为中。”然则日在北陆,谓日体在北方之中宿,是建丑之月,夏之十二月也。刘歆《三统历术》“十二月小寒节,日在女八度;大寒中,日在危一度”,是大寒前一日,日犹在虚,於此之时,可藏冰也。西陆朝觌而出之,谓日行已过於昴,星在日之后早朝出现也。《三统术》“四月立夏节,日在毕十二度,星去日半次然后见”。是立夏之日,日去昴星之界已十二度,昴星得朝见也。於此之时,可出冰也。祭司寒而藏之,还谓建丑之月,祭主寒之神而藏此冰也。献羔而启之,谓建卯之月,献羔以祭主寒之神,开此冰也。二月开冰,公始用之,未赐臣也。至於夏初,其出之也,朝之禄位,宾、食、丧、祭於是乎普用之,乃是颁赐臣下也。服虔云:“禄位,谓大夫以上。宾客、食享、丧浴、祭祀,是其普用之事也。”服虔以西陆朝觌而出之,谓二月日在娄四度,春分之中,奎始晨见东方,蛰虫出矣,故以是时出之,给宾、食、丧、祭之用。服说如此。知郑不与同者,以郑答孙皓云:“西陆朝觌,谓四月立夏之时,《周礼》曰‘夏班冰’是也。”是郑以西陆朝觌谓四月,与服异也。郑意所以然者,以西陆为昴,《尔雅》正文。西陆朝觌,当为昴星朝见,不得为奎星见也,故知出之为四月赐,非二月初开也。传下句别言祭司寒而藏之,献羔而启之,乃谓十二月始藏之,二月初开之耳。传言祭寒而藏之,不言司寒。笺引彼文加司字者,彼文上句云“以享司寒”,下句重述其事,略其司字。笺以经有藏冰、献羔二事,故略引下句以当之,不引上句,故取上句之意,加司字以足之。服虔云:“司寒,司阴之神玄冥也。将藏冰,致寒气,故祀其神。”郑意或亦然也。笺又引其“出之”以下者,解此藏冰之意,言为此颁冰,故藏之也。传文“其出之也”在司寒之上,此引之到者,以其不证经文,故退令在下。《月令》“仲春,天子乃献羔开冰,先荐寝庙”,《月令》文也。彼作“鲜羔”,注云:“鲜当为献。”此已破引之证。经献羔之事在二月也。祭韭者,盖以时韭新出,故用之。《王制》云:“庶人春荐韭。”亦以新物,故荐之也。《周礼》凌人之职,“夏,班冰掌事。秋,刷”,《天官·凌人》文。彼注云:“暑气盛,王以冰颁赐,则主为之刷清也。秋凉,冰不用,可以清除其室也。”案传以启之下云“火出而毕赋”,又云“火出於夏为三月”,则是三月颁冰。《周礼》言“夏颁冰”者,凡言时事,总举天象,不可必以其月也。以三月火始见,四月则立夏,时相接连,冰以暑乃赐之,故当在於四月,是火出之后,故传以火出言之。上章蚕绩裳裘,是备寒之事,故此章又说藏冰,是备暑之事,言后稷先公礼教备也。以序言后稷,故兼言也。○传“肃缩”至“羔羊”。○正义曰:肃音近缩,故肃为缩也。霜降收缩万物,言物乾而缩聚也。《月令》“季春行冬令则草木皆肃”,注云:“肃谓枝叶缩栗。”亦谓缩聚乾燥之意也。洗器谓之涤,则是净义,故为扫也。在场之功毕,已入仓,故涤埽其场。朋者,辈类之言。此言朋酒,则酒有两樽,故言两樽曰朋。扫场是农人之事,则斯飨是民自饮酒,故言飨礼者,乡人饮酒,以狗为牲。大夫与焉,则加以羔羊。言“曰杀羔羊”,是乡人见大夫而始发此言,故称“曰”也。乡人饮酒而谓之飨者,乡饮酒礼尊事重,故以飨言之。《谱》说用乐之事云:“飨宾或上取。”《乡饮酒》注云:“乡饮酒升歌小雅,礼盛者进取。”是乡饮酒之礼得称飨也。此乡人用狗杀羊,谓党正饮酒。《地官·党正职》曰国索鬼神而祭祀,以礼属民,而饮酒於序,以正齿位。一命,齿於乡里。再命,齿於父族。三命不齿。注云:“正齿位者,为民三时务农,将阙於礼,至此农隙而教之尊长养老,见孝悌之道也。乡人虽为,卿大夫必来观礼。”是乡人饮酒,有大夫与之也。乡饮酒礼,自是三年宾贤能之礼,而党正饮酒之礼亦与之同。《乡饮酒》经云:“尊两壶於房户之间,有玄酒。”是用两樽也。《记》云:“其牲狗。”注云:“狗取择人。”是乡人以狗也。《王制》云:“大夫无故不杀羊。”是行礼饮酒有故,得用羊,故云大夫加以羔羊也。此实党正饮酒,正有一党之人,传言乡人者,以党正饮酒亦名乡饮酒故也。《乡饮酒义》注云:“党正饮酒而谓之乡者,州、党,乡之属,或则乡之所居州、党,乡大夫亲为主人。”是解党正饮酒得称乡人之意也。○笺“十月”至“群臣”。○正义曰:笺以下云“跻彼公堂”是升君之堂,“万寿无疆”是庆君之辞,又乡饮酒之礼用狗不用羊,故易传以为,斯飨谓君间於政事而飨群臣也。《月令》孟冬云:“是月也,太饮烝。”注云:“十月农功毕,天子诸侯与群臣饮酒於大学,以正齿位,谓之大饮,别之於燕。其礼亡。烝谓折牲体,升谓为俎。”引此诗“十月涤场”以下云:“是豳颂大饮之诗。”是郑以天子诸侯自有大飨群臣之礼,故不为乡饮酒也。言别於燕礼,燕礼小於大饮。燕礼上设六樽,此言朋酒者,设尊之法,每两尊并设,故云朋耳,非谓君大饮唯两尊也。《燕礼》云:“司宫尊於东楹之西,两方壶。公尊瓦大。夫尊两圆壶。”是尊皆两两对设之也。案《燕礼记》云:“其牲狗。”此大饮大於燕礼,故用羊也。○传“公堂”至“疆竟”。○正义曰:传以“朋酒斯飨”为党正饮酒之礼,案党正属民,而饮酒于序,则公堂学校谓党之序学也。谓之公堂者,以公法为学,故称公耳。《天官·酒正》云“凡为公酒者”,注云:“谓乡射饮酒,以公事作酒者。”是乡人之事得称公也。兕觥者,罚爵。此无过可罚,而云“称彼”,故知举之以誓戒众人,使之不违礼。疆是境之别名,言年寿长远无疆畔也。定本竟作“境”。○笺“於飨”至“豳颂”。○正义曰:笺以“斯飨”为君大饮之礼,以正齿位,故因是时而誓焉,使群臣知长幼之序,令之不犯礼也。《月令》注云:“天子诸侯与群臣饮酒於大学,以正齿位,谓之大饮。”则此公堂谓之大学也。知在大学亦正齿位者,以君大饮与党正饮酒皆农隙而为,俱教孝悌之道。党之於序学,知君於大学。党正饮酒为正齿位,知君饮酒亦正齿位也。

 

  《七月》八章,章十一句。

 

 卷八 八之二  

 

  《鸱鸮》,周公救乱也。成王未知周公之志,公乃为诗以遗王,名之曰《鸱鸮》焉。未知周公之志者,未知其欲摄政之意。○鸱鸮,上尺之,反下吁矫反。鸱鸮,鸟也。遗,唯季反,本亦作“贻”,此从《尚书》本也。

  []“《鸱鸮》四章,章五句”至“鸱鸮焉”。○正义曰:此《鸱鸮》诗者,周公所以救乱也。毛以为,武王既崩,周公摄政,管、蔡流言,以毁周公,又导武庚与淮夷叛而作乱,将危周室。周公东征而灭之,以救周室之乱也。於是之时,成王仍惑管、蔡之言,未知周公之志,疑其将篡,心益不悦,故公乃作诗,言不得不诛管、蔡之意,以贻遗成王,名之曰《鸱鸮》焉。经四章,皆言不得不诛管、蔡之意。郑以为,武王崩后三年,周公将欲摄政,管、蔡流言,周公乃避之,出居於东都。周公之属党与知将摄政者,见公之出,亦皆奔亡。至明年,乃为成王所得。此臣无罪,而成王罪之,罚杀无辜,是为国之乱政,故周公作诗救止成王之乱。於时成王未知周公有摄政成周道之志,多罪其属党,故公乃为诗,言诸臣先祖有功,不宜诛绝之意,以怡悦王心,名之曰《鸱鸮》焉。四章皆言不宜诛杀属臣之意。定本“贻”作“遗”字,则不得为怡悦也。○笺“未知”至“之意”。○正义曰:《金縢》云:“武王既丧,管叔及其群弟乃流言於国,曰:‘公将不利於孺子。’周公乃告二公曰:‘我之弗辟,无以告我先王。’周公居东二年,罪人斯得。於后公乃为诗以贻王,名之曰《鸱鸮》。”注云:“罪人,周公之属党与知居摄者。周公出,皆奔。今二年,盖为成王所得。怡,悦也。周公伤其属党无罪将死,恐其刑滥,又破其家,而不取正言,故作《鸱鸮》之诗以贻王。今《豳风·鸱鸮》也。”郑读辟为避,以居东为避居。於时周公未摄,故以未知周公之志者,谓未知其欲摄政之意。训怡为悦,言周公作此诗,欲以救诸臣、悦王意也。毛虽不注此序,不解《尚书》,而首章传云“宁亡二子,不可毁我周室”,则此诗为诛管、蔡而作之。此诗为诛管、蔡,则罪人斯得,谓得管、蔡也。周公居东为出征,我之不辟,欲以法诛管、蔡。既诛管、蔡,然后作诗,不得复名为贻悦王心,当训贻为遗,谓作此诗遗成王也。《公刘序》云“而献是诗”,此云遗者,献者,臣奉於尊之辞;遗者,流传致达之称。彼召公作诗,奉以戒成王;此周公自述己意,欲使遗传至王,非奉献之,故与彼异也。

 

  鸱鸮鸱鸮!既取我子,无毁我室。兴也。鸱鸮,鸋鴂也。无能毁我室者,攻坚之故也。宁亡二子,不可以毁我周室。笺云:重言鸱鸮者,将述其意之所欲言,丁宁之也。室犹巢也。鸱鸮言:已取我子者,幸无毁我巢。我巢积日累功,作之甚苦,故爱惜之也。时周公竟武王之丧,欲摄政成周道,致大平之功。管叔、蔡叔等流言云:“公将不利於子。”成王不知其意,而多罪其属党。兴者,喻此诸臣乃世臣之子孙,其父祖以勤劳有此官位土地,今若诛杀之,无绝其位,夺其土地。王意欲诮公,此之由然。○鸋,乃丁反,郭音宁。鴂音决。鸋鴂似黄雀而小,俗呼之巧妇。重,直用反。大平音泰。本又作“孺”,如注反。诮,在笑反。

  恩斯勤斯,鬻子之闵斯!恩,爱。鬻,稚。闵,病也。稚子,成王也。笺云:鸱鸮之意,殷勤於此,稚子当哀闵之。此取鸱鸮子者,指稚子也。以喻诸臣之先臣,亦殷勤於此,成王亦宜哀闵之。○鬻,由六反,徐居六反,一云“卖也”。

  []“鸱鸮”至“闵斯”。○毛以为,周公既诛管、蔡,王意不悦,故作诗以遗王。假言人取鸱鸮子者,言鸱鸮鸱鸮,其意如何乎?其言人已取我子,我意宁亡此子,无能留此子以毁我巢室,以其巢室积日累功作之,攻坚故也。以兴周公之意如何乎?其意言:宁亡管、蔡,无能留管、蔡以毁我周室,以其周室自后稷以来,世修德教,有此王基,笃厚坚固故也。又言管、蔡罪重,不得不诛之意。周公言己甚爱此,甚惜此二子,但为我稚子成王之病,以此之故,不得不诛之也。郑以为,成王将诛周公之属臣,周公为之诗,言鸱鸮之意如何乎?言人既取我子,幸无毁我室。以其积日累功,作之甚苦,故爱惜之,不欲见其毁损。以喻成王若诛此诸臣,幸无绝其官位,夺其土地,以其父祖勤劳乃得有此,故爱惜之,不欲见其绝夺。又言当此幼稚之子来取我子之时,其鸱鸮之意殷勤於此稚子。稚子当哀闵之,不欲毁其巢。以喻言属臣之先臣亦殷勤於此成王,成王亦宜哀闵之,不欲绝其官位土地。此周公之意,实请属臣之身,但不敢正言其事,故以官位土地为辞耳。“闵”下“斯”字,笺、传皆为辞耳。○传“鸱鸮”至“周室”。○正义曰:“鸱鸮,鸋鴂”,《释鸟》文。舍人曰:“鸱鸮,一名鸋鴂也。《方言》云:‘自关而东谓桑飞曰鸋鴂。’”陆机《疏》云:“鸱鸮似黄雀而小,其喙尖如锥,取茅莠为窠,以麻紩之,如刺袜然。县著树枝,或一房,或二房。幽州人谓之鸋鴂,或曰巧妇,或曰女匠。关东谓之工雀,或谓之过羸。关西谓之桑飞,或谓之袜雀,或曰巧女。”无能毁我室者,谓鸱鸮之意,唯能亡此子,无能留此子以毁我室。此鸱鸮非不爱子,正谓重其巢室也。传以此诗为管、蔡而作,故云宁亡二子,不可以毁我周室。於时杀管叔而放蔡叔,故言宁亡二子。○笺“重言”至“由然”。○正义曰:人居谓之室,鸟居谓之巢,故云室犹巢也。周公竟武王之丧,谓崩后三年除丧服也。成王不知其意,多罪其属党,即《金縢》云“罪人斯得”是也。此实无罪,谓之罪人者,《金縢》注云:“谓之罪人,史书成王意也。”罪其属党,言将罪之。笺又言“若诛杀之”,明时实未加罪也。以兴为取象鸱鸮之子,宜喻属臣之身,故以室喻官位土地也。《金縢》於“名之曰《鸱鸮》”之下云:“王亦未敢诮公。”是有诮公之意,但未敢言耳,故云“王意欲诮公,此之由然”,其言由此诗也。《金縢》注云:“成王非周公意未解,今又为罪人言,欲让之。推其恩亲,故未敢。”欲诮公之意作此诗,欲以怡悦王心,致使王意欲诮公,乃是更益王忿,而言以怡王者,成王谓公将篡,故罪其属臣。公若实有篡心,不敢为臣谘请。今作诗与王,言其属臣无罪,则知公不为害,事亦可明。未悟,故欲诮公。既悟,自当喜悦。冀王之悟,故作此诗,是公意欲以怡悦王也。王肃云:“案经、传内外,周公之党具存,成王无所诛杀。横造此言,其非一也。设有所诛,不救其无罪之死,而请其官位土地,缓其大而急其细,其非二也。设已有诛,不得云无罪,其非三也。”马昭云:“公党已诛,请之无及,故但言请子孙土地。”斯不然矣。案郑注《金縢》云:“伤於属臣无罪将死。”笺云:“若诛杀之。”则郑意以属臣虽为王得,实犹未加刑,马昭之言,非郑旨也。公以王怒犹盛,未敢正言,假以官位土地为辞,实欲冀存其人,非是缓大急细,弃人求土。郑之此意,亦何过也?○传“恩爱”至“成王”。○正义曰:有恩必相爱,故以恩为爱。《释言》云:“鞠,稚也。”郭璞曰:“鞠一作毓。”是鬻为稚也。“闵,病”,《释诂》文。言鬻子之病,则谓管、蔡作乱,病此鬻子,故知“鬻子,成王也”。王肃云:“勤,惜也。周公非不爱惜此二子,以其病此成王。”则传意亦当以勤为惜。○笺“鸱鸮”至“闵之”。○正义曰:笺亦以此经为兴。恩之言殷也,以鸱鸮之意殷勤於稚子,喻诸臣之先臣亦殷勤於成王。假言鸱鸮之意,爱惜巢室,亦假言诸臣之先臣爱惜土地。皆假为之辞,非实有言也。笺云“言取鸱鸮子者,指稚子也”,则稚子谓巢下之民。《金縢》注云:“鬻子斥成王。”斥者,经解喻尊,犹言昊天斥王也。

 

  迨天之未阴雨,彻彼桑土,绸缪牖户。迨,及。彻,剥也。桑土,桑根也。笺云:绸缪犹缠绵也。此鸱鸮自说作巢至苦如是,以喻诸臣之先臣,亦及文、武未定天下,积日累功,以固定此官位与土地。○迨音待,徐又敕改反。土音杜,注同,小雅同;《韩诗》作“杜”,义同;《方言》云“东齐谓根曰杜”;《字林》作“<者皮>”,桑皮也,音同。绸缪,上直留反,下莫侯反。

  今女下民,或敢侮予!笺云:我至苦矣,今女我巢下之民,宁有敢侮慢欲毁之者乎?意欲恚怒之,以喻诸臣之先臣固定此官位土地,亦不欲见其绝夺。○恚,於季反。

  []“迨天”至“侮予”。○毛以为,自说作巢至苦,言己及天之未阴雨之时,剥彼桑根,以缠绵其牖户,乃得成此室巢,以喻先公先王亦世修其德,积其勤劳,乃得成其王业。致此王功甚难若是,今汝下民管、蔡之属,何由或敢侮慢我周室而作乱乎?故不得不诛之。○郑以为,鸱鸮及天之未阴雨之时,剥彼桑根,以缠绵其牖户,乃得有此室巢,以喻诸臣之先臣及文、武未定天下之时,亦积日累功,乃得定此官位土地。鸱鸮以勤劳之故,惜此室巢,今巢下之民,宁或敢侮慢我,欲毁我巢室乎?不欲见其毁损,意欲恚怒之,以喻诸臣之先臣甚惜此官位土地,汝成王竟何得绝我官位,夺我土地乎?不欲见其绝夺,意欲怨恨之。言鸱鸮之惜室巢,犹先臣之惜官位土地,鸱鸮欲恚怒巢下之人,喻先臣亦有恨於成王,王勿得诛绝之也。○传“迨及”至“桑根”。○正义曰:“迨,及”,《释言》文。彻即剥脱之义,故为剥也。取彼桑土,用为鸟巢,明是桑根在土,剥取其皮,故知桑土即桑根也。王肃云:“鸱鸮及天之未阴雨,剥取彼桑根,以缠绵其户牖,以兴周室积累之艰苦也。”下经无传,但毛以此诗为管、蔡而作,必不得同郑为兴。王肃下经注云:“今者,今周公时。言先王致此大功至艰难,而其下民敢侵侮我周道,谓管、蔡之属不可不遏绝,以全周室。”传意或然。○笺“我至”至“绝夺”。○正义曰:笺以此为诸臣设请,故亦为兴。巢下之民将毁其室,故竟欲恚怒之。此是臣请於君,而欲恚怒者,鸱鸮之恚怒,喻先臣之怨恨耳,非恚怒王也。

 

  予手拮据,予所捋荼,予所蓄租,予口卒瘏,拮据,撠挶也。荼,萑苕也。租,为。瘏,病也。手病口病,故能免乎大鸟之难。笺云:此言作之至苦,故能攻坚,人不得取其子。○拮音吉,又音结。据音居,《韩诗》云:“口足为事曰拮据。”捋,力活反。荼音徒。畜,敕六反,本亦作“蓄”。租,子胡反,又作“祖”,如字,《韩诗》云:“积也。”屠本又作“瘏”,音徒。撠,京剧反,本亦作“戟”。挶,俱局反,《说文》云:“持也。”萑音九。苕音条。难,乃旦反。

  曰予未有室家!谓我未有室家。笺云:我作之至苦如是者,曰我未有室家之故。

  []“予手”至“室家”。○毛以为,鸱鸮言已作巢之苦,予手撠挶其草,予所捋者是荼之草也。其室巢所用者,皆是予之所蓄为。予手口尽病,乃得成此室巢,用免大鸟之难。喻周之先王亦勤劳经营,乃得成此王业,用免侵毁之患。我先王为此室家,勤苦若是,管、蔡之辈,无道之人,轻侮稚子,弱寡王室,乃为言曰,我此稚子,未有室家,欲侵毁之,故不可不诛杀也。○郑以为,鸱鸮手口尽病,以勤劳之故,攻坚之故,人不得取其子。假有取其子,仍不得毁其室巢。以喻诸臣之先臣,以勤劳之故,经营之故,王不得杀其子孙。假使杀其子孙,仍不得夺其官位土地。鸱鸮又言:己所以勤劳为此室巢者,“曰予未有室家”,故劳力为此,是以今甚惜之。喻属臣之先臣,所以勤劳为此功业者,亦由未有官位土地,故勤力得此,是以今甚惜之。王若杀此诸臣,不得夺其官位土地也。○传“拮据”至“之难”。○正义曰:《说文》云:“撠,持撠。挶,谓以手爪挶持草也。”《七月》传云:“为萑。”此为萑苕,谓之秀穗也。《出其东门》笺云:“荼,茅秀。”然则茅之秀,其物相类,故皆名荼也。租训始也,物之初始,必有为之,故云“租,为也”。“瘏,病”,《释诂》文。经言“予口卒瘏”,直是口病而已,而传兼言手病者,以经“予手拮据”言手,“予所捋荼”不言手,则是用口也。“予所蓄租”,文承二者之下,则手口并兼之。上既言手,而口文未见,故又言“予口卒瘏”。言口病,明手亦病也。且“卒瘏”谓尽病,若唯口病,不得言尽,故知手口俱病。鸱鸮小鸟,为巢以自防,故知求免大鸟之难也。○传“谓我未有室家”。○正义曰:传以“曰”者称它人。言“曰”,则此句说彼作乱之意。“曰予未有室家”,管、蔡意谓我稚子未有室家之道,故轻侮之。上章疾其轻侮,故此章言其轻侮之意也。“曰”者,陈其管、蔡之言。“予”者,还周公自我也。王肃云:“我为室家之道至勤苦,而无道之人弱我稚子,易我王室,谓我未有室家之道。”

 

  予羽谯谯,予尾翛翛,谯谯,杀也。翛翛,敝也。笺云:手口既病,羽尾又杀敝,言己劳苦甚。○谯,本或作“燋”,同在消反。翛,素彫反,注同。杀,色界反,又所例反,下同。

  予室翘翘。风雨所漂摇,予维音哓哓!翘翘,危也。哓哓,惧也。笺云:巢之翘翘而危,以其所讬枝条弱也。以喻今我子孙不肖,故使我家道危也。风雨喻成王也。音哓哓然恐惧,告愬之意。○翘,祁消反。漂,匹遥反。哓,呼尧反。愬音素。

  []“予羽”至“哓哓”。○毛以为,鸱鸮言作巢之苦,予羽谯谯然而杀,予尾消消而敝,手口既病,羽尾杀敝,乃有此室巢。以喻先王勤修德业,劳神竭力,得成此王业。鸱鸮又言,室巢虽成,以所讬枝条弱,故予室今翘翘然而危,又为风雨之所漂摇,此巢将毁,予是以维音之哓哓然而恐惧。以喻王业虽成,今成王幼弱,而为凶人所振荡,周室将毁,故周公言已亦哓哓然而危惧。由管、蔡作乱使忧惧若此,故不得不诛之意也。○郑杀弊尽同,但所喻者别。喻属臣勤劳,有此官位土地,今子孙不肖,使我家道危也,又为成王所漂摇,将诛绝之,我先臣是以恐惧而告急也。予维音哓哓,哓哓喻告诉之意也。○传“谯谯,杀。消消,敝”。○正义曰:此无正文也。以此言鸟之羽尾疲劳之状,故知为杀敝也。定本“消消”作“翛翛也”○传“翘翘,危。哓哓,惧”。○正义曰:皆《释训》文。王肃云:“言尽力劳病,以成攻坚之巢,而为风雨所漂摇,则鸣音哓哓然而惧。以言我周累世积德,以成笃固之国,而为凶人所振荡,则己亦哓哓而惧。”

 

  《鸱鸮》四章,章五句。

 

  《东山》,周公东征也。周公东征,三年而归,劳归士,大夫美之,故作是诗也。一章言其完也,二章言其思也,三章言其室家之望女也,四章乐男女之得及时也。君子之於人,序其情而闵其劳,所以说也。“说以使民,民忘其死”,其唯《东山》乎?成王既得《金縢》之书,亲迎周公。周公归,摄政。三监及淮夷叛,周公乃东伐之,三年而后归耳。分别章意者,周公於是志伸,美而详之。○归劳,力报反。思,息嗣反。女音汝。乐音洛。说音悦,下同。縢,徒登反。别,彼列反。伸音身。

  []“《东山》四章,章十二句”至“东山乎”。○正义曰:作《东山》诗者,言周公东征也。周公摄政元年,东征三监淮夷之等,於三年而归,劳此征归之士,莫不喜悦,大夫美之,而作是《东山》之诗。经四章,虽皆是劳辞,而每章分别意异,又历序之。一章言其完也,谓归士不与敌战,身体完全。经云“勿士行枚”,言无战陈之事,是其完也。二章言其思也,谓归士在外,妻思之也。经说“果臝”等,乃令人忧思,是其思也。三章言其室家之望汝也,谓归士未反,室家思望。经说“洒扫穹窒”,以待征人,是室家之望也。四章乐男女得以及时也,谓归士将行,新合昏礼。经言“仓庚于飞”,说其成妇之事,是得其及时也。周公之劳归士,所以殷勤如此者,君子之於人,谓役使人民,序其民之情意,而闵其劳苦之役,所以喜悦此民也。民有劳苦,唯恐民上不知。今序其情,闵其勤劳,则民皆喜悦,忘其劳苦,古人所谓“悦以使民,民忘其死”者,其唯此《东山》之诗乎?言唯此《东山》之诗,可以当忘其死之言也。“三年而归”,虽出於经,此三年之文而总序四章,非独序彼一句也。序所历言,不序章首,四句皆同,不得於一章说之。序其情而闵其劳,其意足以兼之矣。归士者,从军士卒。周公亲征,与将率同苦,以士卒微贱,劳意尤深,故意主美劳归士,不言劳将率也。“悦以使民,民忘其死”,是《周易·兑卦》彖辞文,古之旧语,此《东山》堪当之,故云“其唯《东山》乎”。○笺“成王”至“详之”。○正义曰:《金縢》云:“天大雷电以风,王与大夫尽弁,以启金縢之书。王执书以泣曰:‘今天动威,以彰周公之德。惟朕小子,其新逆。’”注云:“新逆,改先时之心,更自新以迎周公於东,与之归,尊任之。”言自新而迎,明是成王亲迎之。《书序》云:“武王崩,三监及淮夷叛,周公相成王,将黜殷命,作《大诰》。”注云:“三监,管叔、蔡叔、霍叔三人,为武夷监於殷国者也。前流言於国,公将不利於成王。周公还摄政,惧诛,因遂其恶,开道淮夷,与之俱叛。此以居摄二年之时,系之武王崩者,其恶之初,自崩始也。”是三监淮夷叛,周公东伐之事也。摄政元年即东征,至三年而归耳。《书序》注云:“其摄二年时者,谓叛时在二年,非三年始东征也。”时实周公独行,言相成王者,彼注云:“诛之者,周公意也。而言相成王者,自迎周公而来,蔽已解矣。”意以成王蔽解,故言相成王耳,非与成王俱来也。《破斧》云:“周公东征,四国是皇。”传曰:“四国,管、蔡、商、奄也。”此无商、奄者,据《书序》之成文耳。此序独分别章意者,周公於是志意伸,本劳归士之情,丁宁委曲,子夏美之而详其事,故分别章意而序之也。

 

  我徂东山,慆慆不归。我来自东,零雨其濛。慆慆,言久也。濛,雨貌。笺云:此四句者,序归士之情也。我往之东山既久劳矣,归又道遇雨濛濛然,是尤苦也。○慆,徒刀反,又吐刀反。濛,莫红反。我东曰归,我心西悲。公族有辟,公亲素服,不举乐,为之变,如其伦之丧。笺云:我在东山,常曰归也。我心则念西而悲。○为,于伪反。制彼裳衣,勿士行枚。士,事。枚,微也。笺云:勿犹无也。女制彼裳衣而来,谓兵服也。亦初无行陈衔枚之事,言前定也。《春秋》传曰:“善用兵者不陈。”○士行,毛音衡,郑音衔,王户刚反。枚,莫杯反,郑注《周礼》云:“枚如箸,横衔之於口,为繣絜於项中。”无行,户刚反。陈,直震反,又下同。蜎蜎者蠋,烝在桑野。蜎蜎,蠋貌。蠋,桑虫也。烝,窴也。笺云:蠋蜎々然特行久处桑野,有似劳苦者。古者声窴、填、尘同也。○蜎,乌玄反。蠋音蜀。烝,之承反。窴音田,又音珍,一音陈,字书云“塞也”,大千反,从穴下真。窴、填、尘依字皆是田音,又音珍,亦音尘,郑云:“古声同。”案陈完奔齐,以国为氏,而《史记》谓之田氏。是古田、陈声同。

  敦彼独宿,亦在车下。笺云:敦敦然独宿於车下,此诚有劳苦之心。○敦,都回反,注同。

  []“我徂”至“车下”。○毛以为,周公言我往之东山征伐四国,慆慆然久不得归。既得归矣,我来自东方之时,道上乃遇零落之雨,其濛濛然。汝在军之士,久不得归,归又遇雨落,劳苦之甚。周公既序归士之情,又复自言己意。我在东方言曰归之时,我心则念西而悲。何则?管、蔡有罪,不得不诛。诛杀兄弟,惭见父母之庙,故心念西而益悲伤。又言归士久劳在外,幸得完全。汝虽制彼兵服裳衣而来,得无事而归。久劳在军,无事於行陈衔枚,言敌皆前定,未尝衔枚与战也。又言虽无战陈,实甚劳苦。蜎蜎然者,桑中之蠋虫,常久在桑野之中,似有劳苦,以兴敦敦然彼独宿之军士,亦常在车下而宿,甚为劳苦。述其勤劳,闵念之。定本云“勿士行枚”,无“衔”字。笺云“初无行陈衔枚之事”。定本是也。○郑唯“我东曰归”二句言我军士在东,久不得归。常言曰归,而不得归,我心则念西而悲。言归士思家而悲。馀同。○笺“此四”至“尤苦”。○正义曰:此篇皆言序归士之情,而独云此四句者,以此四句意皆同,故特言之。卒章之笺又云“凡先著此四句,皆为序归士之情”者,以序分别章意,嫌此四句意不同,故言“凡先著此四句”,明四章意皆同也。○传“公族”至“之丧”。○正义曰:辟,法也,谓以法得死罪。《文王世子》云:“公族有死罪,则磬於甸人。公素服,不举乐,为之变,如其伦之丧,无服,亲哭之。”注云:“不於市朝者,隐之也。甸人掌田野之官。县而缢杀之曰磬。素服,於凶事为吉,於吉事为凶,非丧服也。伦谓亲疏之比也。不往吊,为位哭之而已。”是其事也。传言此者,解周公西悲之意。以公族虽有死罪,犹是骨肉之亲,非徒己心自悲,先神亦将悲之。是将欲言归,则念西而悲也。○笺“我在”至“而悲”。○正义曰:笺以此为劳归士之辞,不宜言己意,故易传以为,此二句亦序归士之情。我军士在东山常曰归,言三年之内常思归也。军士家室在西,故知念西而悲。孙毓云:“杀管叔在二年。临刑之时,素服不举。至於归时,逾年已久,无缘西行而后始悲。笺说为长。”○传“枚,微”。○正义曰:“枚,微”者,其物微细也。《大司马》陈大阅之礼,教战法云:“遂鼓衔枚而进。”注云:“枚如箸,衔之,有繣结项中。军法止语,为相疑惑。”是枚为细物也。○笺“勿犹”至“不陈”。○正义曰:此言东征之事,故知制彼裳衣谓兵服也。初无犹本无,言虽是征伐,本无行阵衔枚之事。言豫前自定,不假战斗而服之也。若前敌自定,当应速耳。而三年始归者,以其叛国既多,须围守以服之,故引《春秋传》者,庄八年《穀梁传》曰:“善为国者不师,善师者不陈,善陈者不战,善战者不死。”此笺言“善用兵者不陈”,《常武》笺云“善战音不陈”,皆与彼异,盖郑以义言之。○传“蜎々”至“烝窴”。○正义曰:《释虫》云:“蚅,乌蠋。”樊光引此诗,郭璞曰:“大虫如指似蚕。”《韩子》云“蚕似蠋”。言在桑野,知是桑虫。“烝,窴”,《释言》文。彼作“尘”。○笺“蠋”至“尘同”。○正义曰:蠋在桑野,是其常处,实非劳苦,故云似有劳苦军士独宿车下,则实有劳苦,故下笺云“诚有劳苦”。以不实喻实者,取其在桑野、在车下,其事相类故也。传训“烝,窴也”,故转窴为久。而《释诂》云:“尘,久也。”乃作尘字。故笺辨之,古者窴、填、尘三字音同,可假借而用之故也。

 

  我徂东山,慆慆不归。我来自东,零雨其濛。果臝之实,亦施于宇。伊威在室,蟏蛸在户。町畽鹿场,熠燿宵行。果臝,栝楼也。伊威,委黍也。蟏蛸,长踦也。町畽,鹿迹也。熠燿,燐也。燐,萤火也。笺云:此五物者,家无人则然,令人感思。○臝,力果反。施,羊豉反。伊威并如字,或傍加虫者,后人增耳。室,本或作“堂”,误也。蟏音萧,《说文》作“蟰”,音夙。蛸,所交反,郭音萧。町,他典反,或他顶反,字又作圢,音同。畽,本又作“疃”,他短反,字又作“墥”。熠,以执反。燿,以照反。括,古活反,沈委音於为反。委黍,鼠妇也,本或并作虫边。踦,起宜反,今诗义“长踦,长脚蜘蛛”。又巨绮反,又其宜反,居绮反。燐,洛刃反,字又作“<虫粦>”。萤,惠丁反。令,力呈反。思,息嗣反。

  不可畏也,伊可怀也。笺云:“伊”当作“繄”。繄犹是也。怀,思也。室中久无人,故有此五物,是不足可畏,乃可为忧思。○翳,於奚反,又作“繄”。

  []传“果臝”至“萤火”。○正义曰:《释草》云:“果臝之实括楼。”李巡曰:“括楼子名也。”孙炎曰:“齐人谓之天瓜。《本草》云‘括楼,叶如瓜叶,形两两拒值,蔓延,青黑色,六月华,七月实,如瓜瓣’,是也。”“伊威,委黍”,“蟏蛸,长踦”,《释虫》文。舍人曰:“伊威名委黍。蟏蛸名长踦。”郭璞曰:“旧说伊威,鼠<虫帚>之别名;长踦,小蜘蛛长脚者,俗呼为喜子。”《说文》云:“委黍,鼠<虫帚>也。”陆机《疏》云“伊威,一名委黍,一名鼠<虫帚>,在壁根下瓮底土中生,似白鱼者”,是也。蟏蛸,长踦,一名长脚。荆州河内人谓之喜母。此虫来著人衣,当有亲客至,有喜也,幽州人谓之亲客,亦如蜘蛛为罗网居之,是也。鹿场者,场是践地之处,故知町甿是鹿之迹也。熠燿者,萤火之虫飞而有光之貌,故云“熠燿,燐也”。又解燐体云:“燐,萤火也。”《释虫》云:“萤火,即炤。”舍人云:“萤火,即夜飞有火虫也。《本草》‘萤火,一名夜光,一名熠燿’。”案诸文皆不言萤火为燐,《淮南子》云:“久血为燐。”许慎云:“谓兵死之血为鬼火。”然则燐者,鬼火之名,非萤火也。陈思王《萤火论》曰:“《诗》云:‘熠燿宵行。’《章句》以为鬼火,或谓之燐,未为得也。天阴沉数雨,在於秋日,萤火夜飞之时也,故云宵行。然腐草木得湿而光,亦有明验。众说并为萤火,近得实矣。然则毛以萤火为燐,非也。”

 

  我徂东山,慆慆不归。我来自东,零雨其濛。鹳鸣于垤,妇叹于室。洒埽穹窒,我征聿至。垤,螘冢也。将阴雨,则穴处先知之矣。鹳好水,长鸣而喜也。笺云:鹳,水鸟也,将阴雨则鸣。行者於阴雨尤苦,妇念之则叹於室也。穹,穷。窒,塞。洒,洒。埽,拚也。穹窒,鼠穴也。而我君子行役,述其日月,今且至矣。言妇望也。○鹳,本又作雚,古玩反。垤,田节反。洒,所懈反,沈所寄反。埽,素报反。螘,本亦作“蛾”,又作“蚁”,鱼绮反。好,呼报反。拚,甫问反。有敦瓜苦,烝在栗薪。敦犹专专也。烝,众也。言我心苦,事又苦也。笺云:此又言妇人思其君子之居处。专专如瓜之系缀焉。瓜之瓣有苦者,以喻其心苦也。烝,尘。栗,析也。言君子又久见使析薪,於事尤苦也。古者声栗、裂同也。○敦,徒丹反,注同。栗,毛如字,郑音列,《韩诗》作“氵蓼”,力菊反,众新也。专,徒端反,下同。缀,张卫反。瓣,庐遍反,又白苋反,《说文》云“瓜中实也”,沈薄闲反。

  自我不见,于今三年。

  []“鹳鸣”至“三年”。○毛以为,上四句说归土之情,次四句说其妻思望之也。思而不至,闵其劳苦。言有专专然系缀於蔓者,瓜也,而其辨甚苦。既系苦於蔓,似如劳苦,而其辨又苦,以君子系属於军,是事苦也,又忧军事,是心又苦也。其苦如何?众军士皆在析薪之役,是其苦也。君子既有此苦,已久不得见之。自我不见君子以来,於今三年矣,所以思之甚也。郑以烝为久,言君子久在析薪之役。馀同。○传“垤螘”至“而喜”。○正义曰:《释虫》云:“蚍蜉,大螘。小者螘。”舍人曰:“蚍蜉即大螘也。小者即名螘也。”然则螘是小蚍蜉也。此虫穴处,辇土为冢,以避湿。鹳鸟鸣於其上,故知垤是螘冢也。将欲阴雨,水泉上润,故穴处者先知之。是螘避湿而上冢。鹳是好水之鸟,知天将雨,故长鸣而喜也。陆机《疏》云:“鹳,鹳雀也。似鸿而大,长颈,赤喙,白身,黑尾翅。树上作巢,大如车轮。卵如三升杯。望见人,按其子令伏,径舍去。一名负釜,一名黑尻,一名背灶,一名皂裙。又泥其巢一傍为池,含水满之,取鱼置池中,稍稍以食其雏。若杀其子,则一村致旱灾。”○传“敦犹”至“又苦”。○正义曰:敦是瓜之系蔓之貌,故转为专,言瓜系於蔓专专然也。“烝,众”,《释诂》文。以瓜之苦,君子心内苦;系於蔓又似苦,以君子系於军,是事苦,故言心苦、事又苦,即析薪是也。○笺“此又”至“裂同”。○正义曰:此申传心苦,事又苦之意也。以军之苦,在久不在众,故易传以烝为尘,训之为久。析薪是分裂之义,不应作栗,故辨之云“古者声栗、裂同”,故得借栗为裂。不是字误,故不云误也。

 

  我徂东山,慆々不归。我来自东,零雨其濛。笺云:凡先著此四句者,皆为序归士之情。○为,于伪反。仓庚于飞,熠燿其羽。笺云:仓庚仲春而鸣,嫁取之候也。熠燿其羽,羽鲜明也。归士始行之时,新合昏礼,今还,故极序其情以乐之。○乐音洛,下同。之子于归,皇驳其马。黄白曰皇。骝白曰驳。笺云:之子于归,谓始嫁时也。皇驳其马,车服盛也。○驳,邦角反。亲结其缡,九十其仪。缡,妇人之袆也。母戒女施衿结帨,九十其仪,言多仪也。笺云:女嫁,父母既戒之,庶母又申之。九十其仪,喻丁宁之多。○袆,许韦反。衿,系佩带,其鸩反。帨,始锐反。

  其新孔嘉,其旧如之何?言久长之道也。笺云:嘉,善也。其新来时甚善,至今则久矣,不知其如何也。又极序其情乐而戏之。

  []“仓庚”至“之何”。○毛以为,归士始行之时,新合昏礼,序其男女及时,以戏乐之。言仓庚之鸟往飞之时,熠燿其羽,甚鲜明也。以兴归士之妻,初昏之时,其衣服甚鲜明也。是子往归嫁之时,所乘者,皇其马,驳其马,言其车服盛也。其母亲自结其衣之缡,九种十种,其威仪多也。言其嫁既及时,而又威仪具足。本其新来时则甚善矣,但不知其久时复如之何。言本时甚好,不知在后当然以否,所以戏乐归士之情也。○郑以仓庚为记时,言归士之妻,於仓庚于飞熠燿其羽之时,而是子往归嫁。其新孔嘉,谓本初日其新来之时则甚善。不见已三年,今其久矣,不知今日如之何。序其自东来归,未到家之时,言以戏乐之。馀同。○笺“仓庚”至“乐之”。○正义曰:郑以仲春为昏月。《月令》“仲春,仓庚鸣。”以序云“乐男女得以及时”,故知作者以“仓庚鸣”为嫁娶之候。归士始行之时,以仲春新合昏礼也。毛以秋冬为昏,此义必异於郑,宜以仓庚为兴。王肃云:“仓庚羽翼鲜明,以喻嫁者之盛饰是也。然则不言及时者,举其嫁之得礼,明亦及时可知也。”○传“黄白”至“曰驳”。○正义曰:《释畜》文。舍人曰:“骝,赤色,名白驳也;黄白色名曰皇也。”孙炎引此诗,馀皆不解。骝白之义,案黄白曰皇,谓马色有黄处,有白处,则“骝白曰驳”,谓马色有骝处,有白处。舍人言骝马名白马,非也。孙炎曰:“骝,赤色也。”○传“缡妇”至“多仪”。○正义曰:《释器》云:“妇人之袆谓之缡。缡,緌也。”孙炎曰:“袆,帨巾也。”郭璞曰:“即今之香缨也。袆邪交络带系於体,因名为袆。緌,系也。此女子既嫁之所著,示系属於人。义见《礼记》。《诗》云‘亲结其缡’,谓母送女,重结其所系著以申解之。说者以袆为帨巾,失之也。”“母戒女礼,施衿结帨”,《士昏礼》文。彼注云:“帨,佩巾也。”不解衿之形象。《内则》云:“妇事舅姑,衿缨綦屦。”注云:“衿犹结也。妇人有衿缨,示有系属也。”然则衿谓缨也。衿先不在身,故言施。帨则先以佩讫,故结之而已。传引结帨证此结缡,则如孙炎之说,亦以缡为帨巾,其意异於郭也。《内则》云:“男女未冠笄者,总角衿缨皆佩容臭。”郭以缡为香缨,云“义见《礼记》”,谓此也。案《昏礼》言结帨,此言结缡,则缡当是帨,非香缨也。且未冠笄者佩容臭,又不是示系属也,郭言非矣。数从一而至於十,则数之小成,举九与十,言其多威仪也。○笺“女嫁”至“之多”。○正义曰:《士昏礼》云:“父送女,命之曰:‘戒之敬之,夙夜无违命。’母施衿结帨,曰:‘勉之敬之,夙夜无违宫事。’庶母及门内申之以父母之命,命之曰:‘敬恭听宗尔父母之言,夙夜无愆。’”是戒之申之之事也。引此者,解母必亲结之意。言九又言十者,喻其威仪丁宁之多也。《斯干》传曰:“妇人质,无威仪。”此言多威仪者,妇人无男子之礼,揖让周旋之仪耳,其举动威仪则多也。○传“言久长之道”。○正义曰:旧训为久也。言久长之道理,未知善恶,所以戏之。○笺“嘉善”至“戏之”。○正义曰:笺以此序归士之情,当乐以当时之事,不宜言久长之道,故易传,以为新来时甚善,至今则久矣,不知其如何,以戏乐此归士也。

 

  《东山》四章,章十二句。

 

 卷八 八之三  

 

  《破斧》,美周公也。周大夫以恶四国焉。恶四国者,恶其流言毁周公也。○恶,乌路反,注同。

  []“《破斧》三章,章六句”至“国焉”。○正义曰:三章上二句恶四国,下四句美周公。经、序倒者,经以由四国之恶,而周公征之,故先言四国之恶,后言周公之德。序以此诗之作,主美周公,故先言美周公也。○笺“恶四”至“周公”。○正义曰:案《金縢》,流言者,管叔及其群弟耳。今并言恶四国流言毁周公者,《书传》曰:“武王杀纣。继公子禄父及管、蔡流言,奄君薄姑谓禄父曰:‘武王已死,成王幼,周公见疑矣。此百世之时也,请举事。’然后禄父及三监叛。”管、蔡流言,商、奄即叛,是同毁周公,故并言之。《地理志》云:“成王时,薄姑氏与四国作乱。”则薄姑非奄君之名,而云“奄君薄姑”者,彼注云:“玄疑薄姑齐地名,非奄君名。”是郑不从也。

 

  既破我斧,又缺我斨。隋銎曰斧。斧斨,民之用也。礼义,国家之用也。笺云:四国流言,既破毁我周公,又损伤我成王,以此二者为大罪。○斨,七羊反,《说文》云:“方銎斧也。”隋,徒禾反,何汤果反,孔形狭而长也。銎,曲容反。周公东征,四国是皇。四国,管、蔡、商、奄也。皇,匡也。笺云:周公既反,摄政,东伐此四国,诛其君罪,正其民人而已。

  哀我人斯,亦孔之将!将,大也。笺云:此言周公之哀我民人,其德亦甚大也。

  []“既破”至“之将”。○毛以为,斧斨者,生民之所用,以喻礼义者,亦国家之所用。有人既破我家之斧,又缺我家之斨。损其斧斨,是废其家用,其人是为大罪。以喻四国之君,废其礼义,坏其国用,其君是为大罪,不得不诛,故周公於是东征之。周公所以东征者,是止诛其四国之君,正是四国之民。主为四国之民被诱作乱,周公不以为罪而正之。此周公哀矜於我之民人,其德亦甚大,故美之。○郑以为,有人既破我之斧,又缺我之斨,此二者是为大罪。以兴四国流言,既破毁我周公之道,又损伤我成王,此二者亦是为大罪,故周公东征之。馀同。○传“隋銎”至“之用”。○正义曰:如传此言,则以破缺斧斨喻四国破毁礼义,故王肃云:“今四国乃尽破其用。”故孙毓云:“犹《甘誓》说言毁坏其三正耳。”然则经言我斧、我斨,乃是家之斧斨,为他所破。此四国自破礼义,与他破斧斨,不类。而云我者,此礼义天子所制,此四国破天子礼义,故云我。孙毓云:“王者立制,其诸侯受制於天子,故言我。”传意或然也。○笺“四国”至“大罪”。○正义曰:笺以此诗美周公,恶四国,则是恶毁周公耳,不宜远言其人破毁礼义,故易传以为破毁周公,损伤成王。孙毓云:“周公不失其圣,成王本为贤君,四国叛逆,安能破周公、损成王乎?”斯不然矣。当管、蔡流言之后,商、奄叛逆之初,王与周公莫之相信。於时周室迫近危亡,其为毁损,莫此之大,何谓不能毁损?若不能毁损,自可不须征之,诛此四国,复何为也?且诗人疾其恶心,故言缺破,岂待杀害王身,然后为损伤也?○传“四国”至“皇匡”。○正义曰:《书序》云:“成王既黜殷命,成王既伐淮夷,遂践奄。”皆东征时事,故四国是管、蔡、商、奄。知不数淮夷者,以淮夷是淮水之上,东方之夷耳。此言四国,谓诸夏之国,故知不数之也。《书序》皆云成王伐之,此言周公东征者,郑以《书序》注凡此伐诸叛国,皆周公谋之,成王临事乃往,事毕则归,后至时复行。然郑意以为,伐时成王在焉,故称成王。郑以为,周公避居东都,成王迎而反之,摄政,然后东征。於时成王已信周公,故可每事一往。毛无避居之义,则东征之时,成王犹有疑心,不亲诣周公,而《书序》言成王者,以周公摄政耳,成王则为主,君统臣功,故言成王。此则专美周公,据论实事,故言周公东征也。《释言》云:“皇、匡,正也。”传以皇为匡,笺又转为正。○笺“周公”至“而已”。○正义曰:此四国之君,据《书传》禄父、管叔皆见杀。蔡叔以车七乘,徒七十人,止言徒之多少,不知放之何处。《书序》云:“成王既践奄,将迁其君於薄姑。”注云:“践读曰翦。翦,灭也。”奄既灭矣,其君佞人,不可复,故欲徙之於齐地,使服於大国。是奄君迁於齐也。《书传》云:“遂践奄。践之者,籍之也。籍之,谓杀其身,执其家,潴其宫。”如此,则言奄君见杀,与序不同。《书传》非也。

 

  既破我斧,又缺我锜。凿属曰锜。○锜,巨宜反,字或作“奇”,音同,凿属也。《韩诗》云:“木属。”周公东征,四国是吪。吪,化也。○讹,五戈反,又作“吪”

  哀我人斯,亦孔之嘉!笺云:“嘉,善也。”

  []传“凿属曰锜”。○正义曰:此与下传云“木属曰銶”,皆未见其文,亦不审其状也。○传“吪,化”。正义曰:《释言》文。

 

  既破我斧,又缺我銶。木属曰銶。○銶音求,徐又音虬,《韩诗》云:“凿属也。”一解云:“今之独头斧。”周公东征,四国是遒。遒,固也。笺云:遒,敛也。○遒,在羞反,徐又在幽反。

  哀我人斯,亦孔之休!休,美也。○休,虚虬反。

  []传“遒,固”。○正义曰:遒训为聚,亦坚固之义,故为固也。言使四国之民心坚固也。笺以为之不安,故易之。《释诂》云:“遒、敛,聚也。”彼遒作“揫”音义同,是遒得为敛。言四国之民於是敛聚不流散也。

 

  《破斧》三章,章六句。

 

  《伐柯》,美周公也。周大夫刺朝廷之不知也。成王既得雷雨大风之变,欲迎周公,而朝廷群臣犹惑於管、蔡之言,不知周公之圣德,疑於王迎之礼,是以刺之。○柯,古何反。朝,直遥反。注及下篇同。

  []“《伐柯》二章,章四句”至“不知”。○正义曰:作《伐柯》诗者,美周公也。毛以为,周公摄政,东征四国。既定,仍在东土。已作《鸱鸮》之后,未得雷风之前,群臣皆知周公有成就周道之志,而成王犹未知之,故周大夫作诗美周公,以刺朝廷之不知。即经二章皆刺成王不知周公之辞。郑以为,周公避居东都,三年之秋,得雷风之后,启金縢之前,王意稍悟,欲迎周公,而朝廷大夫犹有不知周公之志,故周大夫作此诗以美周公,刺彼朝廷大夫之不知也。经二章皆言王当以礼迎周公,刺彼群臣不知之也。○笺“成王”至“刺之”。○正义曰:笺知此篇之作,在得雷风之后者,若在雷风之前,则王亦未悟,若有所刺,当刺於王,何以独刺朝廷?若启金縢之后,则群臣尽悟,无所可刺。故知是既得雷雨大风之变,欲迎周公,而朝廷犹有疑志,所以刺之也。《论语》云“其在朝廷”,《祭义》言“孝悌达於朝廷”,皆斥君朝谓之朝廷,则知此言朝廷亦是成王之朝,所刺必有其人,故知刺朝廷群臣之中有不知周公之圣者也。毛氏虽不注序,推《鸱鸮》之传必无避居之事。周公初即摄政,群臣无有不知,必不得同郑刺群臣也。群臣皆信周公,唯有成王疑耳。《狼跋序》云:“近则王不知。”此刺朝廷不知,当亦刺成王不知。王肃云:“朝廷斥成王。”孙毓云:“疑周公者,成王也。明周公者,群臣也。”《书》曰:“史与百执事对曰:‘信。噫!公命我勿敢言。’”二公下至百执事皆明周公如此,复谁刺乎?且夫朝廷人君所专,未有称群臣为朝廷者。汉魏称人主,或云国家,或言朝廷,古今同也。曷以不言刺成王?刺成王当在《雅》,此诗主美周公,故在《豳风》,是以略言刺朝廷。传意或然。虽刺成王与笺意异,其所刺者亦在作《鸱鸮》之后,得雷风之前。何则?作《鸱鸮》之时,周公亲自喻王,王犹不悟,大夫故应刺之。若得雷风之后,王意已渐开悟,大夫不当刺王,明所刺亦在雷风之前。王肃以为,既作《东山》,又追作此诗以刺王,不知毛意然否。

 

  伐柯如何?匪斧不克。柯,斧柄也。礼义者,亦治国之柄。笺云:克,能也。伐柯之道,唯斧乃能之。此以类求其类也。以喻成王欲迎周公,当使贤者先往。○柄,彼病反。

  取妻如何?匪媒不得。媒,所以用礼也。治国不能用礼则不安。笺云:媒者,能通二姓之言,定人室家之道。以喻王欲迎周公,当先使晓王与周公之意者又先往。○取,七喻反,本亦作“娶”。

  []“伐柯”至“不得”。○毛以为,柯者为家之器用,礼者治国之所用。言欲伐柯以为家用,当如何乎?非斧则不能。以兴欲取礼以治国者,当如之何乎?非周公则不能。言斧能伐柯,得柯以为家用,喻周公能行礼,得礼以治国,能执治国之礼者,唯周公耳。又言取妻如之何?非媒则不得。以兴治国如之何?非礼则不安。以媒氏能用礼,故使媒则得妻,以喻周公能用礼,故任周公则国治,刺王不知周公而不任之也。○郑以为,伐柯之道,非斧则不能,唯斧乃能之。言以类求其类,喻王欲迎周公,非贤不可往。当使贤者先往,亦以类求其类。取妻如之何?非媒不得。以媒能通二姓之言,定人室家之道,故使媒则得之。以喻王欲迎周公,当使晓王与周公之意者先往,以其能通二人之意,故宜先使之。言王当迎周公,以刺朝廷之不知也。○传“柯斧”至“之柄”。○正义曰:《考工记·车人》云:“柯长三尺,博三寸,厚一寸有半。五分其长,以其一为之首。”注云:“首六寸,谓关头斧也。柯其柄也。”是斧柄大小之度。斧喻周公,柄喻礼义。斧能伐得柯,喻周公能得礼。柯所以供家用,犹礼可以供国用,故云礼义者,治国之柄。是以柯喻礼,则知斧喻周公。虽以斧喻周公,斧不能自伐得柯,必人执之,是人与斧共喻周公也。人执斧能伐柯,既伐得柯,人又执柯以营家用,喻周公能得礼,既能得礼,周公又能执礼以治国,以此美周公也。王肃云:能执治国家之斧柄,其唯周公乎!是喻周公能执礼也。○笺“克能”至“先往”。○正义曰:“克,能”,《释言》文。笺以下云“我覯之子”,谓得见周公,则二章皆劝迎周公之事,故易传言以类求其类,喻使贤者先往也。○传“媒所”至“不安”。○正义曰:传以下文“笾豆有践”,笾豆,礼器,则此亦礼事,故传以上经与此皆喻礼也。正以媒为兴者,媒所以用礼,喻周公能用礼。取妻不以媒则不能得妻,喻治国不用礼则不能安国,言周公能用礼以安,而王不知,故刺之。○笺“媒者”至“先往”。○正义曰:笺以媒者通传二姓之言,劝迎周公而以媒为喻,故易传言当使晓王与周公之意者先往。孙毓云:周公之思归,患成王之未悟耳。王出郊而天雨反风,禾则尽起,精诚感天,而况於人乎!何须贤者之先往也?周公至圣,见能未形,非如雠敌,尚相阻疑,何须用人重相晓喻乎?郑为此说者,以为此诗之作,在雷风之后,王实未迎周公,致使朝臣尚惑,假言迎意,刺彼未知。言王以周公之圣,欲其速反,尚使贤者先行,令人传通。其意说周公宜还,见疑者可刺耳,非谓周公有疑,须相晓喻也。

 

  伐柯伐柯,其则不远。以其所愿乎上交乎下,以其所愿乎下事乎上,不远求也。笺云:则,法也。伐柯者必用柯,其大小长短近取法於柯,所谓不远求也。王欲迎周公使还,其道亦不远,人心足以知之。

  我覯之子,笾豆有践。践,行列貌。笺云:覯,见也。之子,是子也,斥周公也。王欲迎周公,当以飨燕之馔行至,则欢乐以说之。○覯,古豆反。践,贱浅反。行,户郎反。馔,士恋反。乐音洛。说音悦。

  []“伐柯”至“有践”。○毛以为,伐柯之法,其则不远,喻治国之法,其道亦不远。何者?执柯以伐柯,比而视之,旧柯短则如其短,旧柯长则如其长,其法不在远也。以喻交接之法,愿於上交於下,愿於下事於上,其道亦不远也。言有礼君子,恕以治国,近取诸己,不须远求。能如是者,唯周公耳。我若得见是子周公,观其以礼治国,则笾豆礼器有践然行列而次序矣。礼事弘多,不可遍举,言其笾豆有列,见礼法大行也。○郑以为,伐柯伐柯者,其法则不远,旧柯足以法之。以喻王欲迎周公使还,其道亦不远,人心足以知之。言众人之心皆知公须还也,我王欲见是子周公,当以飨燕之馔,笾豆有践然行列以待之。言王宜厚待周公,刺彼不知者也。○传“以其”至“远求”。○正义曰:此伐柯之不远求,还近取法於柯,以喻交人之道不远求,还近取法於己。故解不远求之义,以其所原於上接已,则以所原之事交於在已下者;以其所原於下之事已,则以所原之事事於己之上者,此皆近取诸己,所谓不远求。诗意言此者,以有礼君子能以身恕物,言周公能为此也。王肃云:“言有礼君子恕施而行,所以治人则不远。”○笺“伐柯”至“知之”。○正义曰:笺以为劝迎周公之辞,故易传言“不远者,人心足以知之”。《中庸》引此二句,乃云:“执柯以伐柯,睨而视之,犹以为远。”诗言“其则不远”,彼言“犹以为远”者,以作者言其不远,明有嫌远之意,故言犹以为远。○传“践,行列貌”。○正义曰:以笾豆之器必行列陈之,故以践为行列貌。毛以为,此诗刺王不知周公,皆不言王迎之事,必不得如郑以笾豆之馔迎周公也。上句说恕以行礼,则此当为任用有礼之人则得礼事。陈设笾豆是行礼之器,言笾豆有践谓见其行礼也,故王肃云:“我所见之子能以礼治国。践,行列之貌。笾豆,行礼之物也。”传意或然。○笺“覯见”至“说之”。○正义曰:“覯,见”,《释诂》文。饮食之事,圣人以之为礼。今劝迎周公,而言陈列笾豆,是令王以此笾豆与周公飨燕。

 

  《伐柯》二章,章四句。

 

  《九罭》,美周公也。周大夫刺朝廷之不知也。○罭,本亦作“罭”,于逼反。

  []“《九罭》四章,首章四句,下三章,章三句”至“不知”。○正义曰:作《九罭》诗者,美周公也。周大夫以刺朝廷之不知也。此序与《伐柯》尽同,则毛亦以为刺成王也。周公既摄政而东征,至三年,罪人尽得。但成王惑於流言,不悦周公所为。周公且止东方,以待成王之召。成王未悟,不欲迎之,故周大夫作此诗以刺王。经四章,皆言周公不宜在东,是刺王之事。郑以为,周公避居东都三年,成王既得雷雨大风之变,欲迎周公,而朝廷群臣犹有惑於管、蔡之言,不知周公之志者。及启金縢之书,成王亲迎,周公反而居摄,周大夫乃作此诗美周公,追刺往前朝廷群臣之不知也。此诗当作在归摄政之后。首章言周公不宜居东,王当以衮衣礼迎之。所陈是未迎时事也。二章、三章陈往迎周公之时,告晓东人之辞。卒章陈东都之人欲留周公,是公反后之事。既反之后,朝廷无容不知。序云美周公者,则四章皆是也。其言刺朝廷之不知者,唯首章耳。

 

  九罭之鱼鳟鲂。兴也。九罭緵罟,小鱼之网也。鳟鲂,大鱼也。笺云:设九罭之罟,乃后得鳟鲂之鱼,言取物各有器也。兴者,喻玉欲迎周公之来,当有其礼。○鳟,才损反,沈又音撰。鲂音房。緵,子弄反,又子公反,字又作“緫”。罟音古。今江南呼緵罟为百囊网也。

  我覯之子,衮衣绣裳。所以见周公也,衮衣卷龙也。笺云:王迎周公,当以上公之服往见之。○衮,古本反,六冕之第二者也。画为九章,天子画升龙於衣上,公但画降龙。字或作“卷”,音同。卷,卷冕反。

  []“九罭”至“绣裳”。○毛以为,九罭之中,鱼乃是鳟也、鲂也。鳟、鲂是大鱼,处九罭之小网,非其宜,以兴周公是圣人,处东方之小邑,亦非其宜,王何以不早迎之乎?我成王若见是子周公,当以衮衣绣裳往见之。刺王不知,欲使王重礼见之。郑以为,设九罭之网,得鳟、鲂之鱼,言取物各有其器,以喻用尊重之大礼,迎周公之大人,是拟人各有其伦。尊重之礼,正谓上公之服。王若见是子周公,当以衮衣绣裳往迎之。○传“九罭”至“大鱼”。○正义曰:《释器》云:“緵罟谓之九罭。九罭,鱼网也。”孙炎曰:“九罭,谓鱼之所入有九囊也。”郭朴曰:“緵,今之百囊网也。”《释鱼》有“鮅”、“鳟”。樊光引此诗。郭朴曰:“鳟似鲩子赤眼者。江东人呼鲂鱼为鳊。”陆机《疏》云:“鳟似鲩而鳞细於鲩,赤眼。”然则百囊之网非小网,而言得小鱼之罟者,以其緵促网目能得小鱼,不谓网身小也。验今鳟、鲂非是大鱼,言大鱼者,以其虽非九罭密网,此鱼亦将不漏,故言大耳,非大於馀鱼也。传以为,大者,欲取大小为喻。王肃云:“以兴下土小国,不宜久留圣人。”传意或然。○笺“设九”至“其礼”。○正义曰:笺解网之与鱼大小,不异於传,但不取大小为喻耳。以下句“衮衣绣裳”是礼之上服,知此句当喻以礼往迎,故易传以取物各有其器,喻迎周公当有礼。○传“所以”至“卷龙”。○正义曰:传解诗言“衮衣绣裳”者,是所以见公之服也。画龙於衣谓之衮,故云衮衣卷龙。

 

  鸿飞遵渚,鸿不宜循渚也。笺云:鸿,大鸟也,不宜与凫鹥之属飞而循渚,以喻周公今与凡人处东都之邑,失其所也。○凫音符。鹥,乌兮反,又作“翳”。

  公归无所,於女信处。周公未得礼也。再宿曰信。笺云:信,诚也。时东都之人欲周公留不去,故晓之云:公西归而无所居,则可就女诚处是东都也。今公当归复其位,不得留也。

  []“鸿飞”至“信处”。○毛以鸿者大鸟,飞而循渚,非其宜,以喻周公圣人,久留东方,亦非其宜,王何以不迎之乎?又告东方之人云:我周公未得王迎之礼,归则无其住所,故於汝东方信宿而处耳,终不久留於此。告东方之人,云公不久留,刺王不早迎。○郑以为,鸿者大鸟,不宜与凫鹥之属飞而循渚,以喻周公圣人,不宜与凡人之辈共处东都。及成王既悟,亲迎周公,而东都之人欲周公即留於此,故晓之曰:公西归若无所居,则可於汝之所诚处耳。今公归则复位,汝不得留之。美周公所在见爱,知东人愿留之。○传“鸿不宜循渚”。○正义曰:言不宜循渚者,喻周公不宜处东。毛无避居之义,则是东征四国之后,留住於东方,不知其住所也。王肃云:“以其周公大圣,有定命之功,不宜久处下土,而不见礼迎。”笺为喻亦同,但以为辟居处东,故云与凡人耳。○传“周公”至“曰信”。○正义曰:言周公未得王迎之礼也。“再宿曰信”,庄三年《左传》文。公未有所归之时,故於汝信处,处汝下国。周公居东历年,而曰信者,言圣人不宜失其所也。再宿於外,犹以为久,故以近辞言之也。○笺“信诚”至“得留”。○正义曰:《释诂》云:“诚,信也。”是信得为诚也。以卒章言无以公西归,是东人留之辞,故知此是告晓之辞。既以告晓东人,公既西归,不得遥信,故易传以信为诚。言公西归而无所居,则诚处是东都也。此章已陈告晓东人之辞,卒章始陈东人留公之辞。此诗美周公,不宜处东。既言不宜处东,因论告晓东人之事。既言告晓东人,须见东人之意,故卒章乃陈东人之辞。

 

  鸿飞遵陆,陆非鸿所宜止。公归不复,於女信宿!宿犹处也。

  []“公归不复”。○正义曰:笺以为避居则不复,当谓不得复位。毛以此章东征,则周公摄位久矣,不得以不复位为言也。当训复为反。王肃云:“未得所以反之道。”传意或然。

 

  是以有兖衣兮,无以我公归兮,无与公归之道也。笺云:是,是东都也。东都之人欲周公留之为君,故云“是以有兖衣”。谓成王所赍来兖衣,原其封周公於此。以兖衣命留之,无以公西归。

  无使我心悲兮!笺云:周公西归,而东都之人心悲,恩德之爱至深也。

  []“是以”至“心悲兮”。○毛以为,首章言王见周公,当以兖衣见之。此章言王有兖衣,而不迎周公,故大夫刺之。言王是以有此兖衣兮,但无以我公归之道兮。王意不悟,故云无以归道。又言王当早迎周公,无使我群臣念周公而心悲兮。○郑以为,此是东都之人欲留周公之辞,言王是以有此兖衣兮,王令赍来,原即封周公於此,无以我公西归兮。若以公归,我则思之,王无使我思公而心悲兮。○传“无与公归之道”。○正义曰:周公在东,必待王迎乃归。成王未肯迎之,故无与我公归之道,谓成王不与归也。○笺“是东”至“西归”。○正义曰:笺以为,王欲迎周公,而群臣或有不知周公之志者,故刺之。虽臣不知,而王必迎公,不得言无与公归之道,故易传,以为东都之人欲留周公之辞。首章云迎周公当以上公之服往见之,於时成王实以上公服往,故东都之人即原以此衣封周公也。○笺“周公”至“至深”。○正义曰:东都之人言已将悲,故知是心悲念公也。传以为刺王不知,则心悲谓群臣悲,故王肃云:“公久不归,则我心悲,是大夫作者言已悲也。”此经直言“心悲”,本或“心”下有“西”,衍字,与《东山》相涉而误耳。定本无“西”字。

 

  《九罭》四章,一章四句,三章章三句。

 

  《狼跋》,美周公也。周公摄政,远则四国流言,近则王不知。周大夫美其不失其圣也。不失其圣者,闻流言不惑,王不知不怨,终立其志,成周之王功,致大平,复成王之位,又为之大师,终始无愆,圣德著焉。○狼跋,省郎,兽名也。跋音卜末反,又蒲末反,字或作“拔”,同。王功,于况反。大平音泰,下“大师”、“大平”同。愆,起然反。

  []“《狼跋》二章,章四句”至“其圣”。○正义曰:作《狼跋》诗者,美周公也。毛以为,周公摄政之时,其远则四国流言,谤毁周公,言“将不利於孺子”;其近则成王不知其心,谓周公实欲篡夺己位。周公进退有难如此,卒诛除四国,成就周道,使天下大平,而圣著明。故周大夫作此诗,美进退有难而能不失其圣也。经二章,皆言进退有难之事。美其不失圣者,本其美周公之意耳,於经无所当也。郑以周公将摄政时,远则四国流言,而周公不惑,不息摄政之心;近则成王不知,而周公不怨,不生忿怼之意,卒得遂其心志,成就周道,是进有难也。及致政成王之后,欲老而自退,成王又留为大师,令辅弼左右,是退有难也。知此进退有难,而圣德著明,终无愆过,故周大夫美其不失其圣也。经二章皆云进退有难之事。“德音不瑕”,是不失圣也。序称“流言”与“王不知”,唯说进有难也。不言退有难者,“不失其圣”之中,可以兼之矣。○笺“不失”至“者焉”。○正义曰:序言“不失其圣”,是总美周公之言,故笺具述周公进退有难,能使圣德著明之意以充之。笺以“流言”与“王不知”是一时之事,不宜分为进退。经云“公孙硕肤”,则是逊位之后,故以“流言”与“王不知”为进有难也。既逊而留为大师,是退有难也。以此二者,皆违周公之志,是故俱名为难。进退有难,为终始无愆,所以美其不失其圣也。毛不注序,必知异於郑者,传以公孙为成王,则此经所陈,无周公逊位之事,不得以留为大师当退有难也。传言进退有难,须两事充之,明四国流言为进有难,王不知为退有难,能诛除四国,摄政成功,正是不失圣也。

 

  狼跋其胡,载疐其尾。兴也。跋,躐。疐,跲也。老狼有胡,进则躐其胡,退则跲其尾,进退有难,然而不失其猛。笺云:兴者,喻周公进则躐其胡,犹始欲摄政,四国流言,辟之而居东都也;退则跲其尾,谓后复成王之位,而老,成王又留之,其如是,圣德无玷缺。○疐,本又作“”,丁四反,又陟值反。躐,力辄反。跲,其劫反,又居业反。难,乃旦反。玷,丁簟反。

  公孙硕肤,赤舄几几。公孙,成王也,豳公之孙也。硕,大。肤,美也。赤舄,人君之盛屦也。几几,絇貌。笺云:公,周公也。孙,读当如“公孙于齐”之孙。孙之言孙,遁也。周公摄政,七年致大平,复成王之位,孙遁辟此,成公之大美。欲老,成王又留之,以为大师,履赤舄几几然。○孙,毛如字,郑音逊。舄音昔。屦,俱具反。絇,其俱反。遁,徒逊反。

  []“狼跋”至“几几”。○毛以为,狼之老者,则颔下垂胡,狼进前则躐其胡,卻退则跲其尾,是进退有难,然犹不失其猛,能杀伤禽兽,以喻周公摄政之时,远则四国流言,近则王不知其志,进退有难,然犹不失其圣,能成就周道。所以进退有难,而摄此政者,欲待公孙成王长大,有大美之德,能履赤舄几几然,盛服以行礼,然后授之故也。○郑以为,老狼进则躐其胡,退则跲其尾,进退有难,不失其猛,喻周公将欲摄政,遭四国流言,归政成王,王复留为大师,进退有难,能不失其圣。又美周公不失其圣之事,言周公既致大平,乃逊遁避此成功之大美,复留在王朝,为大师之官,履其赤舄,其舄之饰几几然。美其圣德,故说其衣服也。○传“跋躐”至“其猛”。○正义曰:“跋,躐”,“疐,跲”,《释言》文。李巡曰:“跋,前行,曰躐。跲,却顿,曰疐也。”《说文》云:“跋,蹎”,丁千反;“跲,踬”,竹二反。踬即疐也。然则跋与疐皆是颠倒之类,以跋为躐者,谓跋其胡而倒踬耳。老狼有胡,谓颔垂胡,进则躐其胡,谓躐胡而前倒也,退则跲其尾,谓卻顿而倒於尾上也。跋胡言狼,疐尾亦是狼也,文不可重,故以“载”代之。下章倒其文,明“跋”上宜有“载”,所以互相见也。序言周公远近有难,不失圣德,故知此经说狼进退有难而不失猛。○笺“兴者”至“玷缺”。○正义曰:笺下言“公孙”,则逊位之后,故以进则躐胡喻将欲摄政,退则跲尾喻成王留之耳。周公人臣,以臣摄为进,致政为退,取象为安,故易传也。○传“公孙”至“絇貌”。○正义曰:传以《雅》称“曾孙”,皆是成王,以其是豳公之孙也。“硕,大”,《释诂》文。“肤,美”,《小雅·广训》文。《天官·屦人》掌王之服屦,为赤舄、黑舄”,注云:“王吉服有九,舄有三等。赤舄为上,冕服之舄。下有白舄、黑舄。”然则赤舄是舄之最上,故云“人君之盛屦也”。《屦人》注云:“服屦者,著服各有屦也。复下曰舄,单下曰屦。古之人言屦以通於复,今世言屦以通於单,俗易语反。”然则屦、舄对文有异,散则相通,故传以屦言之。《士冠礼》云:“玄端黑屦,青絇繶纯。爵弁纁屦,黑絇繶纯。纯博寸。”注云:“絇之言拘,以为行戒,状如刃衣,鼻在屦头。繶,缝中紃也。”屦顺裳色,爵弁之屦以黑为饰。爵弁尊,其屦饰以缋次。云“几几,絇貌”,谓舄头饰之貌。以爵弁祭服之尊,饰之如缋次,屦色纁,而絇用黑,则冕服之舄必如缋次,舄色赤,则絇赤黑也。王肃云:“言周公所以进退有难者,以俟王之长大,有大美之德,能服盛服以行礼也。”○笺“周公”至“几几然”。○正义曰:笺以上言公归皆谓周公,故以此公为周公。古之逊字借孙为之,《春秋》昭二十五年经言“公孙於齐”,《春秋》之例,内讳奔谓之逊,言昭公逊遁而去位。此周公亦逊遁去位,故读如彼文。“逊,遁”,《释言》文。孙炎曰:“遁,逃去也。”周公摄政七年,逊遁避成功之大美,《尚书·洛诰》有其事。《书序》云:“召公为保,周公为师,相成王为左右。召公不悦,《周公》作《君奭》。”是成王留之为大师也。上公九命,得服兖冕,故屦赤舄。孙毓云:“《诗》、《书》名例,未有称天子为公孙者。成王之去豳公,又已远矣。又此篇美周公,不美成王,何言成王之大美乎?公宜为周公,笺义为长。”

 

  狼疐其尾,载跋其胡。公孙硕肤,德音不瑕?瑕,过也。笺云:不瑕,言不可疵瑕也。○疵,才斯反。

  []传“瑕,过”。○正义曰:瑕者,玉之病。玉之有瑕,犹人之有过,故以瑕为过。笺言无可疵瑕者,亦是玉病。言周公终始皆善,为无疵瑕也。

 

  《狼跋》二章,章四句。

  豳国七篇,二十七章,二百三句。

 

 

 

 

 

 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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