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尚书正义》卷十四·康诰第十一

[日期:2009-03-07   来源:  作者:   ]

 卷十四 康诰第十一  

 

  成王既伐管叔、蔡叔,灭三监。以殷馀民封康叔,以三监之民国康叔为卫侯,周公惩其数叛,故使贤母弟主之。○数叛,上所角反,下亦作畔。作《康诰》、《酒诰》、《梓材》。

  康诰命康叔之诰。康,圻内国名。叔,封字。○梓音子。圻,具依反。

  []“成王”至“康诰”○正义曰:既伐叛人三监之管叔、蔡叔等,以殷馀民国康叔为卫侯,周公以王命戒之,作《康诰》、《酒诰》、《梓材》三篇之书也。其《酒诰》、《梓材》亦戒康叔,但因事而分之。然《康诰》戒以德刑,又以化纣嗜酒,故次以《酒诰》,卒若梓人之治材为器为善政以结之。○传“以三”至“主之”○正义曰:此序亦与上相顾为首引。初言“三监叛”,又言“黜殷命”,此云“既伐管叔、蔡叔”,言“以殷馀民”,圻内之馀民,故云“以三监之民国康叔为卫侯”。然古字“邦”、“封”同,故汉有上邦、下邦县,“邦”字如“封”字,此亦云“邦康叔”,若《分器》序云“邦诸侯”,故云“国康叔”。并以三监之地封之者,周公惩其数叛,故使贤母弟主之。此始一叛而云“数叛”者,以六州之众悉来归周,殷之顽民叛逆天命,至今又叛,据周言之,故云“数叛”。故《多方》云:“尔乃不大宅天命,尔乃屑播天命。”以不从天命,故云“叛”也。古者大国不过百里,《周礼》上公五百里,侯四百里,孟轲有所不信。《费誓》注云,伯禽率七百里之内附庸诸侯,则鲁犹非七百里之封。而康叔封千里者,康叔时为方伯,殷之圻内诸侯并属之,故得总言“三监”,且其实地不方平,计亦不能大於鲁也。故《左传》云:“宋、卫,吾匹也。”又曰:“寡君未尝后卫君。”且言千里,亦大率言之耳。何者?邢在襄国,河内即东圻之限,故以赐诸侯西山,即有黎、潞、河、济之西,以曹地约有千里也。以此郑云:“初封於卫,至子孙而并邶、鄘也。”其《地理志》邶、鄘之民皆迁,分卫民於邶、鄘,故异国而同风,所以《诗》分为三。孔与同否未明也。既三年灭三监,七年始封康叔,则於其间更遣人镇守,自不知名号耳。○传“命康叔”至“封字”○正义曰:以定四年《左传》祝佗云“命以《康诰》”,故以为“命康叔之诰”。知“康,圻内国名”者,以管、蔡、郕、霍皆国名,则康亦国名而在圻内。马、王亦然,惟郑玄以康为谥号,以《史记·世家》云“生康伯”故也。则孔以康伯为号谥,而康叔之“康”犹为国,而号谥不见耳。

 

  惟三月哉生魄,周公摄政七年三月。始生魄,月十六日,明消而魄生。○魄,字又作{白鬼},普白反,马云:“{白鬼},朏也,谓月三日始生兆朏,名曰魄。”周公初基,作新大邑于东国洛,四方民大和会。初造基,建作王城大都邑於东国洛汭,居天下上中,四方之民大和悦而集会。○汭,如锐反。侯、甸、男邦、采、卫,百工播民和,见士于周。此五服诸侯,服五百里。侯服去王城千里,甸服千五百里,男服去王城二千里,采服二千五百里,卫服三千里,与《禹贡》异制。五服之百官,播率其民和悦,并见即事於周。周公咸勤,乃洪大诰治。周公皆劳勉五服之,人遂乃因大封命,大诰以治道。○陆云:“乃洪治同,一本作‘周公乃洪大诰治’。”劳,力报反。

  []“惟三”至“诰治”○正义曰:言惟以周公摄政七年之三月,始明死而生魄,月十六日己未,於时周公初造基趾,作新大邑於东国洛水之汭,四方之民大和悦而集会,言政治也。此所集之民,即侯、甸、男、采、卫五服。百官播率其民和悦,并见即事於周之东国,而周公皆慰劳劝勉之。乃因大封命以康叔为卫侯,大诰以治道。○传“周公”至“魄生”○正义曰:知“周公摄政七年之三月”者,以《洛诰》即七年反政而言新邑营及献卜之事,与《召诰》参同,俱为七年,此亦言作新邑,又同《召诰》,故知七年三月也。若然,《书传》云四年建卫侯而封康叔,五年营成洛邑,六年制礼作乐。《明堂位》云“昔者周公朝诸侯于明堂之位”,即云“颁度量,而天下大服”,又云“六年制礼作乐”,是六年已有明堂在洛邑而朝诸侯。言六年已作洛邑而有明堂者,《礼记》后儒所录,《书传》伏生所造,皆孔所不用。始生魄,月十六日戊午,社于新邑之明日。“魄”与“明”反,故云“明消而魄生”。○传“初造”至“集会”○正义曰:所以初基东国洛者,以天下土中故也。其《召诰》与《大司徒》文之所出。《释言》云:“集,会也。”以主治民,故民服悦而见大平也。“初基”者,谓初始营建基址,作此新邑,此史总序言之。郑以为此时未作新邑,而以“基”为谋,大不辞矣。○传“此五”至“於周”○正义曰:“男”下独有“邦”,以五服男居其中,故举中则五服皆有“邦”可知,言“邦”见其君焉。以《大司马职》《大行人》,故知五服,“服五百里”。《禹贡》五服通王畿,此在畿外,去王城五百里,故每畿计之,至卫服三千里,言“与《禹贡》异制”也,通王畿与不通为异。以此计畿之均,故须土中。若然,黄帝与帝喾居偃师,馀非土中者,自出当时之宜。实在土中,因得而美善之也。不见要服者,郑云:“以远於役事而恒阙焉。”君行必有臣从,即卿大夫及士,见亦主其劳,故云五服之内,百官播率其民和悦即事。以土功劳事,民之所苦也,而此和悦,见太平也。而《书传》云:“示之以力役,其民犹至,况导之以礼乐乎?”是也。○传“周公”至“治道”○正义曰:太保以戊申至,七月庚戌,已云“庶殷攻位於洛汭”,则庶殷先与之期于前至也。周公以十三日乙卯“朝至于洛,则达观于新邑营”,此日当勉其民,此因命而并言之。序云“邦康叔”,“洪”,大也,为大封命大诰康叔以治道也。郑玄以“洪”为代,言周公代成王诰。何故代诰而反诰王,呼之曰“孟侯”?为不辞矣。

 

  王若曰:“孟侯,朕其弟,小子封。周公称成王命,顺康叔之德,命为孟侯。孟,长也。五侯之长,谓方伯,使康叔为之。言王使我命其弟封。封,康叔名。称小子,明当受教训。○长,丁丈反,下同。惟乃丕显考文王,克明德慎罚,惟汝大明父文王,能显用俊德,慎去刑罚,以为教首。○去,羌吕反,下“欲去”、“去疾”同。不敢侮鳏寡,庸庸,祇祇,威威,显民。惠恤穷民,不慢鳏夫寡妇,用可用,敬可敬,刑可刑,明此道以示民。用肇造我区夏,越我一二邦以修。用此明德慎罚之道,始为政於我区域诸夏,故於我一二邦皆以修治。我西土惟时怙冒,闻于上帝,帝休。我西土岐周,惟是怙恃文王之道,故其政教冒被四表,上闻于天,天美其治。○怙音户。冒,莫报反,覆也。闻如字,徐又音问。天乃大命文王,殪戎殷,诞受厥命,天美文王,乃大命之杀兵殷,大受其王命。谓三分天下有其二,以授武王。○殪,於计反。越厥邦厥民,惟时叙。於其国,於其民,惟是次序,皆文王教。乃寡兄勖,肆汝小子封,在兹东土。”汝寡有之兄武王,勉行文王之道,故汝小子封得在此东土为诸侯。○勖,许玉反。

  []“王若”至“东土”○正义曰:言周公称成王命,顺康叔之德而言曰:“命汝为孟侯。王又使我教命其弟小子封。其所教命者,惟汝大明德之父文王,能显用俊德,慎去刑罚,以为教首。故惠恤穷民,不侮慢鳏夫寡妇,况贵强乎?其明德,用可用,敬可敬,其慎罚,威可威者,显此道以示民。用此道,故始为政於我区域诸夏,由是於我一二诸国渐以修治也。上政既修,我西土惟是怙恃文王之道,故其政教冒被四表,闻于上天,天美其治道。以此上天乃大命文王以诛杀之道,用兵除害于殷,大受其王命,三分天下而有其二也。其所受二分者,於其国,於其民,惟是皆有次序,以文王之德故也。汝寡有之兄武王,勉行文王之道,故受命克殷,今汝小子封故得在此东土为诸侯。是文王之道,明德慎罚,既用受命,武王无所复加,以为勉行,所以汝必法之。”○传“周公”至“教训”○正义曰:以“曰”者为命辞,故曰“周公称成王命,顺康叔之德,命为孟侯。孟,长也。五侯之长,谓方伯”。使康叔为之长者,即州牧也。“五侯之长”,五等诸侯之长也。而《左传》云:“五侯九伯,汝实征之。”彼谓上公之伯,故征九伯。而此“五侯”当州牧之“五侯”,与彼不同。《王制》有连、属、率、伯也,孔以五侯亦方伯,则四方者皆可为方伯,而此方伯自是州牧也。康叔以母弟令德受大国封命,固非卒及连、属也。虞夏及周既有牧,又《离骚》云“伯昌作牧”,殷亦有牧,伯四代皆通也,非如郑玄云“殷之州长曰伯”。以“称小子”为幼弱,故“明当受教训”,故云“使我命其弟”,为亲亲而使我用戒故也。此指命康叔为之,而郑以总告诸侯,依《略说》以太子十八为孟侯而呼成王。既礼制无文,义理骈曲,岂周公自许天子,以王为孟侯?皆不可信也。○传“惟汝”至“教首”○正义曰:以近而可法,不过子之法父,故举文王也。法者不过除恶行善,故云“明德慎罚”也。○传“惠恤”至“示民”○正义曰:“用可用,敬可敬”,即“明德”也。“用可用”谓小德小官,“敬可敬”谓大德大官,“刑可刑”谓“慎罚”也。○传“天美”至“武王”○正义曰:“天美文王,乃天命之杀兵殷”者,“殪”,杀也,“戎”,兵也,用诛杀之道以兵患殷。文王以伐殷事未卒而言“杀兵殷”者,谓三分有二,为灭殷之资也。

 

  王曰:“呜呼!封,汝念哉!念我所以告汝之言。今民将在祇遹乃文考,绍闻衣德言。今治民将在敬循汝文德之父,继其所闻,服行其德言,以为政教。○遹音聿,又音述,马绍:“述也。”衣如字,徐於既反。往敷求于殷先哲王,用保乂民。汝往之国,当布求殷先智王之道,用安治民。汝丕远惟商耇成人,宅心知训。汝当大远求商家耇老成人之道,常以居心,则知训民。○耇音狗。别求闻由古先哲王,用康保民。又当别求所闻父兄用古先智王之道,用其安者以安民。弘于天,若德裕乃身,不废在王命。”大于天,为顺德,则不见废,常在王命。

  []“王曰呜呼封汝”至“王命”○正义曰:既言文王“明德慎罚”之训,武王尚行之,汝既得为君,方别陈明德之事,故称王命而言曰:“呜呼!封,汝常念我所以告汝之言哉!今治民所行,将在敬循汝文德之父,继其所闻者,服行其德言,以为政教。汝往之国,当分布求於殷先智王之道,用安治民。不但法其先君,汝又当须大远求商家耇老成人之道,居之於心,即知训民矣。其外又更当别求所闻父兄用古先智王之道,用其安者以安民。即古虞夏之道也。人事既然,又阐大於天之道而为顺德,又加之宽容,则汝身不见废,常在王命。”○传“今治”至“政教”○正义曰:“继其所闻,服行其德言”者,谓文王先有所闻善事,今令康叔继续其文王所闻善事,被服而施行其德言,以为政教也。○传“汝当”至“训民”○正义曰:上云“敷求殷先哲王”,谓求殷之贤君,此言“求商家耇老成人”,谓求殷之贤臣。“大远”者,备遍求之。○传“又当”至“安民”○正义曰:以父兄乃所居殷外,故云“别求”。上只言“遹乃文考”,并言“兄”者,以上云“寡兄勖”,则以文武道同,言文可以兼武,故并言“父兄”也。“古先哲王”,郑云:“虞夏也。”孔亦当然。以上代与今事远,不可以同,故言“用其安者”。○传“大于”至“王命”○正义曰:以天道人用而光大之,故因云“大”也。其文王及殷古先哲王,与天其道不异,以前后圣迹虽殊,同天不二也。以康叔亚圣大贤,治殷馀恶,故使之用天道为顺德也。

 

  王曰:“呜呼!小子封,恫瘝乃身,敬哉!恫,痛。瘝,病。治民务除恶政,当如痛病在汝身欲去之,敬行我言。○恫音通,又敕动反。敕,古顽反。天畏棐忱,民情大可见,小人难保。天德可畏,以其辅诚。人情大可见,以小人难安。○棐音匪,又芳鬼反。忱,巿林反。往尽乃心,无康好逸豫,乃其乂民。往当尽汝心为政,无自安好逸豫宽身,其乃治民。○尽,徐子忍反。好,呼报反。我闻曰:‘怨不在大,亦不在小,惠不惠,懋不懋。’不在大,起於小;不在小,小至於大。言怨不可为,故当使不顺者顺,不勉者勉。○懋音茂。已!汝惟小子,乃服惟弘王,应保殷民,已乎!汝惟小子,乃当服行德政,惟弘大王道,上以应天,下以安我所受殷之民众。○应,应对之应,注同,徐於甑反。亦惟助王宅天命,作新民。”弘王道,安殷民,亦所以惟助王者居顺天命,为民日新之教。

  []“王曰呜呼小”至“新民”○正义曰:所明而云行天人之德者,其要在於治民,故言王曰:“呜呼!小子封,治民为善而除恶政,当如痛病在汝身欲去之,敬行我言哉!所以去恶政者,以天德可畏者,以其辅诚故也。以民情大率可见,所以可见者,以小人难保也。安之既难,其往治之,当尽汝心为政,无自安好逸豫而宽纵,乃其可以治民。我闻名遗言曰,人之怨不在事大,或由小事而起。虽由小事而起,亦不恒在事小,因小至大。是为民所怨,事不可为。当使施顺,令不顺者顺。勉力劝行,令不勉者勉。则其怨小大都消,令汝消怨者。已乎!汝惟小子,乃当服行政德,惟弘大王道,上以应天,下以安我所受殷民。不但汝身所当行,此亦惟助王者居顺天命,为民日新之教。”○传“恫痛”至“我言”○正义曰:“恫”声类於痛,故“恫”为痛也。“瘝,病”,《释诂》文。以痛病在汝身以述治民,故务除恶政如已病也。戒之而言“敬”,故知“敬行我言”也。郑玄云:“刑罚及已为痛病。”其义不及去恶若已病也。○传“天德”至“难安”○正义曰:人情所以大可见者,以小人难安为可见,故须安之。○传“不在”至“者勉”○正义曰:以致怨恐谓由大恶,故云“不在大,起於小”,言怨由小事起。“不在小”者,谓为怨不恒在小,言其初小,渐至於大怨,故使不顺者顺,不勉者勉,其怨自消也。○传“弘王”至“之教”○正义曰:“亦所以惟助王”者,言非直康叔身行有益,亦惟助王者居顺天命,为民日新之教,谓渐致太平,政教日日益新也。

 

  王曰:“呜呼!封,敬明乃罚。叹而敕之,凡行刑罚,汝必敬明之。欲其重慎。人有小罪,非眚,乃惟终,自作不典,式尔,小罪非过失,乃惟终身行之,自为不常,用犯汝。○眚,所领反,本亦作省。有厥罪小,乃不可不杀。乃有大罪,非终,乃惟眚灾,適尔,既道极厥辜,时乃不可杀。”汝尽听讼之理以极其罪,是人所犯,亦不可杀,当以罚宥论之。○宥,于救反。

  []“王曰呜呼封敬”至“可杀”○正义曰:以上既言“明德”之理,故此又云“慎罚”之义,而王言曰:“呜呼!封,又当敬明汝所行刑罚,须明其犯意。人有小罪,非过误为之,乃惟终身自为不常之行,用犯汝,如此者,有其罪小,乃不可不杀,以故犯而不可赦。若人乃有大罪,非终行之,乃惟过误为之,以此故,汝当尽断狱之道以穷极其罪,是人所犯,乃不可以杀,当以罚宥论之,以误故也。即原心定罪,断狱之本,所以须敬明之也。”

 

  王曰:“呜呼!封,有叙,时乃大明服,叹政教有次叙,是乃治理大明,则民服。惟民其敕懋和。民既服化,乃其自敕正勉为和。若有疾,惟民其毕弃咎。化恶为善,如欲去疾,治之以理,则惟民其尽弃恶修善。○咎,其九反。若保赤子,惟民其康乂。爱养纫宴安孩儿赤子,不失其欲,惟民其皆安治。○孩,亥才反。非汝封刑人杀人,言得刑杀罪人。无或刑人杀人。无以得刑杀人,而有妄刑杀非辜者。非汝封又曰劓刵人,劓,截鼻。刵,截耳。刑之轻者,亦言所得行。○劓,鱼器反。刵,如志反。无或劓刵人。”所以举轻以戒,为人轻行之。

  []“王曰呜呼封有”至“刵人”○正义曰:以刑者政之助,不得已即用之;非情好杀害,故又本於政不可以滥刑,而王言曰:“呜呼!封,欲正刑之本,要而汝政教有次序,是乃治理大明则民服。惟民既服从化,其自敕正勉力而平和。然政之化恶为善,若有病而欲去之,治之以理,则惟民其尽弃恶而修善。言爱养人阳母之安赤子,惟民为善,其皆安治。为政保民之如此,不可行以淫刑,岂非汝封得刑人杀人乎?言得刑杀不可以得故,而有滥刑人杀人无辜也。非汝封又曰劓刵人,无以得故,而有所滥劓刵人之无罪者也。”○传“化恶”至“修善”○正义曰:人之有疾,治之以理则疾去。人之有恶,化之以道则恶除。○传“爱养”至“安治”○正义曰:既去恶,乃须爱养之为善,人为上养,则化所行,故言其皆安治。子生赤色,故言“赤子”。○传“劓截”至“得行”○正义曰:以君故得专刑杀於国中,而不可滥其刑,即墨、劓、剕、宫也。“劓”在五刑为截鼻,而有“刵”者,《周官》五刑所无,而《吕刑》亦云“劓刵”,《易·噬嗑》上九云“何校灭耳”。郑玄以臣君坐之刑,孔意然否未明,要有刵而不在五刑之类。言“又曰”者,周公述康叔,岂非“汝封”又自言曰得劓刵人?此“又曰”者,述康叔之“又曰”。

 

  王曰:“外事,汝陈时臬,司师,兹殷罚有伦。”言外土诸侯奉王事,汝当布陈是法,司牧其众,及此殷家刑罚有伦理者兼用之。○臬,鱼列反。又曰:“要囚,服念五六日,至于旬时,丕蔽要囚。”要囚,谓察其要辞以断狱。既得其辞,服膺思念五六日,至於十日,至於三月,乃大断之。言必反覆思念,重刑之至也。○要,於宵反。蔽,必世反。断,丁乱反,下及篇末同。覆,芳服反。

  []“王曰外事”至“要囚”○正义曰:言不滥刑,不但国内,而王言曰:“若外土诸侯奉王事以至汝,汝当布陈是刑法以司牧其众,及此殷家刑罚有伦理者兼用之。”周公又重言曰:“既用刑法,要察囚情,得其要辞,以断其狱。当须服膺思念之,五日六日,次至於十日,远至於三月,一时乃大断囚之要辞。”言必反覆重之如此,乃得无滥故耳。○传“言外”至“用之”○正义曰:外土以狱事上於州牧之官,为奉土事,汝当用刑书,为布陈是刑法,为司牧其众,故受而听之。既卫居殷墟,又周承於殷后,刑书相因,故兼用其有理者。谓当时刑书,或无正条,而殷有故事,可兼用,若今律无条,求故事之比也。“臬”为准限之义,故为法也。○传“要囚”至“之至”○正义曰:言“要囚”,明取要辞於囚以思讫事定,故言“乃大断之”。多至三月,故云“反覆思念,重刑之至”。顾氏云:“‘又曰’者,周公重言之也。”

 

  王曰:“汝陈时臬事,罚蔽殷彝,陈是法事,其刑罚断狱,用殷家常法,谓典刑故事。○彝,以支反。用其义刑义杀,勿庸以次汝封。义,宜也。用旧法典刑,宜於时世者以刑杀,勿庸以就汝封之心所安。乃汝尽逊曰时叙,惟曰未有逊事。乃使汝所行尽顺,曰是有次叙,惟当自谓未有顺事,君子将兴,自以为不足。已!汝惟小子,未其有若汝封之心,朕心朕德惟乃知。已乎!他人未其有若汝封之心。言汝心最善,我心我德惟汝所知。欲其明成王所以命已之款心。○款,苦管反。

  []“王曰汝”至“乃知”○正义曰:此又申上既要囚思念,定其大断若为,而王言曰:“汝当陈是刑书之法以行事,其刑法断狱,用殷家所行常法故事,其陈法殷彝,皆用其合宜者以刑杀,勿用以就汝封意之所安而自行也,以用心不如依法故耳。言汝不但依法,乃使汝所行尽顺,曰是有次叙,犹当自惟曰未有顺事,其有馀若不足故耳。必期汝於大幸已乎!汝惟小子耳,而他人未其有若汝封之心。言汝心最善,汝心既善,我心我德惟汝所委知也。○传“陈是”至“故事”○正义曰:“陈是法事”,即上“汝陈时臬事”,“罚蔽殷彝”即上“殷罚有伦”。上据有初思念得失,此据临时行事也。○传“已乎”至“款心”○正义曰:此言“我”,我王也,以王命,故言王为“我”,以康叔为“己”。若汝不善我王家心德,汝所不知,则我不顺命汝款曲之心。只由汝最善,我王心德汝所遍知,故我王命汝以款曲之心。述康叔为言,故云“己”,欲令康叔明识此意也。

 

  凡民自得罪,寇攘奸宄,杀越人于货,凡民用得罪,为寇盗攘窃奸宄,杀人颠越人,於是以取货利。○攘,如羊反。宄音轨。暋不畏死,罔弗憝。”暋,强也。自强为恶而不畏死,人无不恶之者,言当消绝之。○暋音敏。憝,徒对反,徐徒猥反。强,其丈反。无不恶,乌路反,下“所大恶”、“疾恶”、“亦恶”并音同。

  []“凡民”至“弗憝”○正义曰:言人所慎刑者,以凡民所用得罪者,寇盗攘窃於外奸内宄,而杀害及颠越於人以取货利也。自强为之而不畏死,此为人无不恶之者,以此须刑绝之,故当慎刑罚耳。○传“凡民”至“货利”○正义曰:“目”,用也,言所用得罪者,由寇攘也。而为之於外内,既有劫窃,其劫窃皆有杀有伤,“越人”谓不死而伤,皆为之而取货利故也。○传“暋强”至“绝之”○正义曰:“暋,强也”,于《盘庚》已训而此重详之,以由此得罪,当须绝之。

 

  王曰:“封,元恶大憝,矧惟不孝不友?大恶之人犹为人所大恶,况不善父母,不友兄弟者乎?言人之罪恶,莫大於不孝不友。子弗祇服厥父事,大伤厥考心。为人子不能敬身服行父道,而怠忽其业,大伤其父心,是不孝。于父不能字厥子,乃疾厥子。於为人父不能字爱其子,乃疾恶其子,是不慈。于弟弗念天显,乃弗克恭厥兄。於为人弟不念天之明道,乃不能恭事其兄,是不恭。兄亦不念鞠子哀,大不友于弟。为人兄亦不念稚子之可哀,大不笃友于弟,是不友。○鞠,居六反。惟吊兹,不于我政人得罪,惟人至此不孝、不慈、弗友、不恭,不於我执政之人得罪乎?道教不至所致。○吊音的。天惟与我民彝大湣乱。天与我民五常,使父义、母慈、兄友、弟恭、子孝,而废弃不行,是大灭乱天道。○泯,徐武轸反。曰,乃其速由文王作罚,刑兹无赦。言当速用文王所作违教之罚,刑此乱五常者,无得赦。

  []“王曰封元”至“无赦”○正义曰:以是所用得其罪,不但寇盗,王命而言曰:“封,非於骨肉之人为大恶,犹尚为人所大恶之,况惟不孝父母,不友兄弟者乎?其罪莫大於不孝也。何者?为人之子不能敬身服行其父事,而怠忽其业,大伤其父心,是不孝也。於为人父不能字爱其子,乃疾恶其子,是不慈也。於为人弟不能念天之明道,故乃不能恭事其兄,是不恭也。为人兄亦不能念稚子之可哀哉,大不友爱於弟,是不友也。惟人所行以至此不孝不友者,岂不由我执政之人道教不至,以得此罪乎?既人罪由教而致,天惟与我民以五常之性,使有恭孝,废弃不行,是大灭乱天道也。以由我灭乱,曰,乃其疾用文王所作违教之罚,刑此乱五常者,不可赦放也。”○传“大恶”至“不友”○正义曰:言将有作奸宄大恶,犹为人所大恶,况不孝父母,不善兄弟者乎?《孝经》云“五刑之属三千,而罪莫大於不孝”是也。《释亲》云:“善父母为孝,善兄弟为友。”下文不言“母”,母同於父。父子尊卑而异等,故“孝”名上不通於下。其兄弟虽有长幼而同伦,故共“友”名也。○传“为人”至“不孝”○正义曰:“考”亦通生死,即此文及《酒诰》是也。下《曲礼》云“死曰考”,是对例耳。人予以述成父事为孝,怠忽其业,即“其肯曰,我有后,不弃基”,故为大伤父心,即是上不孝也。则子不述父事,当轻於盗杀,况以为甚者,此圣人缘心立法,人莫不缘身本於父母也,自亲以及物,天然之理,故《孝经》曰:“不爱其亲而爱他人者,谓之悖德。不敬其亲而敬他人者,谓之悖礼。以顺则逆,民无则焉。不在於善,而皆在於凶德”是也。以此言贼杀他人,罪小於骨肉相乖阻。但於他人言其极者,於亲言其小者,小则有不和詈争斗讼相伤者也。於亲小则伤心,大乃逆命,殴骂杀害,互相发起而可知也。○传“於为”至“不慈”○正义曰:上文不言“不慈”,意以“不孝”为总焉。父当言“义”而云“不慈”者,以父母於子并为慈,因父有爱敬多少而分之。言父义母慈,而由慈以义,故虽义言“不慈”,且见父兼母耳。○传“於为”至“不恭”○正义曰:善兄弟曰友,此言“不恭”者,“友”思念之辞,兄弟同伦,故俱言“友”;虽同伦而有长幼,其心友而貌恭,故因兄弟而分“友”文为二而言“恭”也。五教,即《左传》文十八年史克言也。於此言“天之明道”者,父子天性,不嫌非天明,故於兄弟言之。因上先言“不孝”,先言子於父,故此“不友”先言弟於兄,若举中以见上下,故此言天明,见五教皆是,即《孝经》云“则天之明”,《左传》云“为父子兄弟姻媾以象天明”,是於天理常然,为天明白之道。○传“为人”至“不友”○正义曰:言“亦”者,以兄弟同等而相亦,所谓《周书》云“父子兄弟罪不相及”,即此文也。不孝罪子,非及於父之辈,理所当然。而《周官》邻保以比伍相及,而赵商疑而发问,郑答云:“《周礼》太平制,此为居殷乱而言,斯不然矣。《康诰》所云,以骨肉之亲,得相容隐,故《左传》云:‘父子兄弟罪不相及。’《周礼》所云,据疏人相督率之法,故相连获罪。故今之律令,大功已上得相容隐,邻保罪有相及是也。”

 

  不率大戛,矧惟外庶子训人?戛,常也。凡民不循大常之教,犹刑之无赦,况在外掌众子之官主训民者而亲犯乎?○戛,简八反。惟厥正人,越小臣诸节。惟其正官之人,於小臣诸有符节之吏,及外庶子,其有不循大常者,则亦在无赦之科。乃别播敷,造民大誉,弗念弗庸,瘝厥君,时乃引恶惟朕憝。汝今往之国,当分别播布德教,以立民大善之誉。若不念我言、不用我法者,病其君道,是汝长恶,惟我亦恶汝。○别,彼列反,注同。汝长,丁丈反,下同。已!汝乃其速由兹义率杀,亦惟君惟长。汝乃其速用此典刑宜於时世者,循理以刑杀,则亦惟君长之正道。不能厥家人,越厥小臣外正,惟威惟虐,大放王命,乃非德用乂。为人君长而不能治其家人之道,则於其小臣外正官之吏,并为威虐,大放弃王命,乃由非德用治之故。汝亦罔不克敬典,乃由裕民,惟文王之敬忌。常事人之所轻,故戒以无不能敬常。汝用宽民之道,当惟念文王之所敬思而法之。乃裕民,曰:‘我惟有及。’则予一人以怿。”汝行宽民之政,曰:“我惟有及於古。”则我一人以此悦怿汝德。○怿音亦。

  []“不率”至“以怿”○正义曰:言灭五常之害当除,凡民不循大道五常之教,犹刑之,况在外土掌庶子之官,主於训民,惟其正官之人,及於小臣诸有符节者,并为教首,其心不循大常,岂可赦也?以人之须有五常,汝今往之国,乃当分别播布德教,以立民大善之誉。若不念我言,不用我法,即病其为君之道,是汝长为恶矣,以此惟我亦恶汝也。已乎!既恶不可为,汝乃其疾用此典刑宜於时世者,循理以刑杀乱常者,则亦惟为人君,惟为人长之正道。既为人君长,不能治其五教,施於家人之道,则於其卑小臣外土正官之吏,惟为威暴,则为酷虐,大放弃王命矣。如是乃由汝非以道德用治之故。由此汝亦无得不能敬其常事,汝用宽民之道,当思惟念用文王之所敬畏而法之。汝以此行宽民之政,曰:“我原惟有及於古。”则我一人天子以此悦怿汝德矣。汝惟宜勤之。○传“戛常”至“犯乎”○正义曰:“戛”犹楷也,言为楷模之常,故“戛”为常也。述上凡民自得罪,故言“凡民不循大常之教”也。“犹刑之”即上云“刑兹无赦”故也。亦愚以况智,故言“况在外掌众子之官主训民者而亲犯乎”,即《周官》云“诸子”,《文王世子》云“庶子”也。以致教诸子,故为“训人”。《周礼》诸子之官亦是王朝之臣,言“在外”者,对父子兄弟为外。惟举庶子之官者,以其教训公卿子弟,最为急故也。郑玄以“训人”为师长,亦各一家之道也。○传“惟其”至“之科”○正义曰:“正官之人”,若《周官》三百六十职正官之首。“於小臣诸有符节”者,谓正人之下,非长官之身,下至符吏。“诸有符节”,为教人之故,故言有符节者。非要行道之符节,若为官行文书而有符,今之印者也。以上况之,故言“不循大常,亦在无赦之科”矣。在军者有旌节,亦得为有符节耳。○传“汝今”至“恶汝”○正义曰:言“分别播布德教”,谓分遣卿大夫为之教民使善。而已有善誉,是“立民以大善之誉”。○传“汝乃”至“正道”○正义曰:此用宜於时以刑杀上不循五常之道者。其“君长”,对则大夫为长,散则人君为长,君而居之,是君亦与长为一。《孝经》对例以长为大夫耳。○传“为人”至“之故”○正义曰:以五常父母兄弟子即家人之道,《易》有家人卦,亦与此同也。不行五教为不能治家人之道,家人不治,则君不明。君既不明,则不察下故则,於其小臣外正官之吏并为威虐,大放弃王命,非德用治,是不明为非德也。○传“常事”至“法之”○正义曰:“常事”,常所行之事也。人见寻常不为异,故轻之,而以为戒。“文王所敬忌”,即敬德忌刑。郑云:“‘祇祇、威威’是也。”○传“汝行”至“汝德”○正义曰:宽则得众,故五教在宽。上既言“乃由裕民”,此又叠之,汝行宽民之政,曰:“我惟有及於古。”即古贤诸侯。汝恶,我则恶之。汝善,我则爱之。以此,我一人悦怿汝德也。

 

  王曰:“封,爽惟民,迪吉康,明惟治民之道而善安之。我时其惟殷先哲王德,用康乂民,作求。我是其惟殷先智王之德,用安治民,为求等。矧今民罔迪不適,不迪则罔政在厥邦。”治民乃欲求等殷先智王,况今民无道不之。言从教也。不以道训之,则无善政在其国。

  []“王曰封爽”至“厥邦”○正义曰:既言德刑事终而总言之,我所以令汝明德慎罚以施政者,王命所以言曰:“封,为人君,当明惟为治民之道而善安之,故我以是须汝善安民,故我其惟念殷先智圣王之德,用安治民,为求而等之。我於民未治之时,尚求等殷先智王,况今民无道不之而易化,汝若不以道训之,则无善政在其国,所以须安民以德刑也。”○传“明惟”至“安之”○正义曰:以慎德刑为明治民之道,教之五常为善,富而不扰为安也。郑以“迪”为下读,各为一通也。○传“治民”至“其国”○正义曰:以己喻康叔,言我未治之时,乃欲求等殷先智王以致太平者,况今民无道不之。言易从教。不以正道训民,民不知道,故无善政在其国,为无吉康也。

 

  王曰:“封,予惟不可不监,告汝德之说于罚之行。我惟不可不监视古义,告汝施德之说於罚之所行。欲其勤德慎刑。○说如字,徐始锐反。今惟民不静,未戾厥心,迪屡未同,假令今天下民不安,未定其心,於周教道屡数而未和同。设事之言。○令,力呈反。数,所角反。爽惟天其罚殛我,我其不怨。明惟天其以民不安罚诛我,我其不怨天。汝不治,我罚汝,汝亦不可怨我。○殛,纪力反。惟厥罪无在大,亦无在多,矧曰其尚显闻于天?”民之不安,虽小邑少民,犹有罚诛,不在多大,况曰不慎罚,明闻於天者乎?言罪大。

  []“王曰封予”至“于天”○正义曰:以汝须善政在国,令我民安,当为政以慎德刑为教,故王又命之曰:“封,我惟不可不视古义,告汝施德之说於罚之所有。”欲其勤德慎刑也。“假令惟天下民不安,未定其心,於周教道屡数而未和同,明惟天其以民不安其罚诛我,我其不怨於天。则汝不治,是其罪,我罚汝,汝亦不可怨我。我以民之不安,惟其罚之,无在大邑,无在多民,以少犹诛罚,况曰为君不慎德刑,其上明闻於天。”是为罪大不可赦。○传“我惟”至“慎刑”○正义曰:以敷求殷先哲王,及别求古先哲王,为己视古义也。德由说而罚须行,故德之言“说”而罚言“行”也。以事终而结上,故云德也。○传“假令”至“之言”○正义曰:天下不安,为总说。所以不安,犹“未定其心,於周道屡数而未和同”也。时以大和会,故言“假令”,设不和同事言耳。○传“明惟”至“怨我”○正义曰:顾氏云:“明惟天者,言天明察在上,见民不安,乃以刑罚诛戮於我。”○传“民之”至“罪大”○正义曰:此总德刑而直云“不慎罚”者,政以德为主,不嫌不明,政失由於滥刑,故举“罚”以言之。下言“无作怨”,以失罚为罪大。

 

  王曰:“呜呼!封,敬哉!无作怨,勿用非谋非彝。言当修己以敬,无为可怨之事,勿用非善谋、非常法。蔽时忱,丕则敏德,断行是诚道,大法敏德,信则人任焉,敏则有功。用康乃心,顾乃德,远乃猷,用是诚道安汝心,顾省汝德,无令有非,远汝谋,思为长久。裕乃以民宁,不汝瑕殄。”行宽政乃以民安,则我不汝罪过,不绝亡汝。

  []“王曰呜呼”至“瑕殄”○正义曰:以罚不可失,故王命言曰:“呜呼!封,当修己以敬哉!无为可怨之事,勿用非善谋、非常法,而以决断行是诚信之道,大当法为机敏之德。用是信敏安汝心,顾省汝德,广远汝谋,能行宽政,乃以民安,则我不於汝罪过而绝亡汝。”○传“断行”至“有功”○正义曰:以诚在於心,故决断行之,亦心诚而行敏,为见事之速,事有善而须德法,故云“大法敏德”也。正以此二者,以“信则人任焉,敏则有功”故也。《论语》文。○传“用是”至“长久”○正义曰:上文有“忱”有“敏”,此惟云“用是诚道”,不云“敏”者,“敏”在“诚”下,亦用之可知。

 

  王曰:“呜呼!肆汝小子封,惟命不于常,以民安则不绝亡汝,故当念天命之不於常,汝行善则得之,行恶则失之。汝念哉!无我殄。无绝弃我言而不念。享,明乃服命,享有国土,当明汝所服行之命令,使可则。高乃听,用康乂民。”高汝听,听先王道德之言,以安治民。

  []“王曰呜呼肆”至“乂民”○正义曰:与上相首引。王命言曰:“呜呼!以民安则不汝绝亡之故,汝小子封,当念天命之不於常也。惟行善则得之,行恶则失之。汝念此无常哉!无绝弃我言而不念。若享有国土,当明汝服行之教令,使可法。高大汝所听,用先王道德之言以安治民也。”○传“享有”至“可则”○正义曰:以“不瑕殄”,即享有国土也。“服行之命”,谓德刑也。

 

  王若曰:“往哉!封,勿替敬典,汝往之国,勿废所宜敬之常法。听朕告汝,乃以殷民世享。”顺从我所告之言,即汝乃以殷民世世享国,福流后世。

  []“王若”至“世享”○正义曰:以须高听治民,故王命顺其德而言曰:“汝往之国哉!封乎,勿废所宜敬之常法,即听用我诰是也。汝如此,则汝乃得以殷民世世享国。”而言不绝国祚,短长由德也。又言“王若曰”者,一篇终始言之,明於中亦有“若”也。

 

 卷十四 酒诰第十二  

 

  酒诰康叔监殷民。殷民化纣嗜酒,故以戒酒诰。○嗜,巿志反。

  []传“康叔”至“酒诰”○正义曰:以《梓材》云“若兹监”,故云“康叔监殷民”也。郑以为“连属之监,则为牧而言”,然康叔时实为牧,而所戒为居殷墟,化纣馀民,不主於牧;下篇云“监”,“监”亦指为君言之也,明“监”即君监一国。故此言“监殷民”,不言“监一州”,若大宰之建牧立监也。

 

  王若曰:“明大命于妹邦。周公以成王命诰康叔,顺其事而言之,欲令明施大教命於妹国。妹,地名,纣所都朝歌以北是。○王若,马本作“成王若曰”,注云:“言成王者,未闻也。俗儒以为成王骨节始成,故曰成王。或曰以成王为少成二圣之功,生号曰成王,没因为谥。卫、贾以为戒成康叔以慎酒,成就人之道也,故曰成。此三者吾无取焉。吾以为后录《书》者加之,未敢专从,故曰未闻也。”妹邦,马云:“妹邦,即牧养之地。”欲令,力呈反,下“始令”、“勿令”同。乃穆考文王,肇国在西土。父昭子穆,文王弟称穆,将言始国在西土。西土,岐周之政。○文王弟称穆,周自后稷而封,为始祖,后稷生不窋为昭,鞠陶为穆,公刘为昭,庆节为穆,皇仆为昭,羌弗为穆,毁揄为昭,公非为穆,高圉为昭,亚圉为穆,诸盩为昭,大王为穆,王季为昭,文王为穆。故《左传》宫之奇云:“大伯、虞仲,大王之昭也。虢仲、虢叔,王季之穆也。”又富辰云,管蔡已下十六国,文之昭也。昭一音韶。窋音竹律反。揄音投。盩音张流反。大并音太。厥诰毖庶邦庶士越少正、御事,朝夕曰:‘祀兹酒。’文王其所告慎众国众士於少正官、御治事吏,朝夕敕之:“惟祭祀而用此酒,不常饮。”○毖音秘。少,诗照反。惟天降命,肇我民,惟元祀。惟天下教命,始令我民知作酒者,惟为祭祀。○为,于伪反,下同。天降威,我民用大乱丧德,亦罔非酒惟行。天下威罚,使民乱德,亦无非以酒为行者。言酒本为祭祀,亦为乱行。○惟行,下孟反,注及下注“之行”同。越小大邦用丧,亦罔非酒惟辜。於小大之国所用丧亡,亦无不以酒为罪也。

  []“王若”至“惟辜”○正义曰:周公以王命诰康叔,顺其事而言曰:“汝当明施大教命於妹国而戒之以酒。所以须戒酒者,以汝父於庙以穆考文王,始国在西土岐周为政也。其诰慎所职众国众士於少正官、御治事吏,朝夕敕之曰:‘惟祭祀而用此酒,不常为饮也。’所以不常为饮者,以惟天之下教命,始令我民知作酒者,惟为大祭祀,故以酒为祭,不主饮。故天下威罚於我民,用使之大为乱,以丧其德,亦无非以酒为行而用之。故於小大之国,用使之丧亡,亦无非以酒为罪,以此众事少正,皆须戒酒也。是文王以酒为重戒,汝不可不法也。”○传“周公”至“北是”○正义曰:此为下之目,故言“明施大教命於妹国”。此“妹”与“沬”一也,故沬为地名,纣所都朝歌以北。但妹为朝歌之所居也,朝歌近妹邑之南,故云“以北是”。《诗》又云“沬之东矣”,“沬之乡矣”,即东与北为乡也。妹属鄘,纣所都在妹,又在北与东,是地不方平,偏在鄘多故也。马、郑、王本以文涉三家而有“成”字,郑玄云“成王所言,成道之王”,三家云“王年长骨节成立”,皆为妄也。○传“父昭”至“之政”○正义曰:以“穆”连“考”,故以昭穆言之。文王庙次为穆,以周自后稷以至文王十五世。案《世本》云:“后稷生不窋为昭,不窋生鞠陶为穆,鞠陶生公刘为昭,公刘生庆节为穆,庆节生皇仆为昭,皇仆生羌弗为穆,羌弗生毁榆为昭,毁榆生公飞为穆,公飞生高圉为昭,高圉生亚圉为穆,亚圉生组绀为昭,组绀生大王亶父为穆,亶父生季历为昭,季历生文王为穆。”据世次偶为穆也。《左传》曰“大伯、虞仲,大王之昭”,言大王为穆,而子为昭。又曰“虢仲、虢叔,王季之穆”,亦王季为昭而子为穆,与文王同穆也。又管、蔡、郕、霍等十六国亦曰文王之昭,则以文王为穆,其子与武王为昭。又曰“邗晋应韩,武之穆”,以继武王为昭也。“将言始国在西土。西土,岐周之政”者,据今本先故言“始”,为初始为政,然则居丰前,故云“西土”,欲将言道文王诰毖庶邦以下之政,故先本之云“肇国在西土”。○传“文王”至“常饮”○正义曰:告敕使之敬慎,故曰“告慎其众国”,即众多君。“众士”,朝臣也。既总呼为“士”,则卿大夫俱在内。少正、御治事以其卑贱,更别目之。“朝夕敕之”,丁宁慎之至也。○传“惟天”至“祭祀”○正义曰:《世本》云,仪狄造酒,夏禹之臣,又云杜康造酒,则人自意所为。言“天下教命”者,以天非人,不因人为者,亦天之所使,故凡造立皆云本之天。“元祀”者,言酒惟用於大祭祀,见戒酒之深也。顾氏云:“元,大也。《洛诰》‘称秩元祀’,孔以为‘举秩大祀’。”大刘以“元”为始,误也。○传“天下”至“乱行”○正义曰:民自饮酒致乱,以被威罚,言“天下威”者,亦如上言天之下教命,令民作酒也。为乱而罪,天理当然,故曰“天讨有罪,五刑五用哉”。俗本云“不为乱行”,定本云“亦为乱行”,俗本误也。○传“於小”至“为罪也”○正义曰:“小大之国”,谓诸侯之国有小大也。上言“民用大乱”,指其身为罪。此言“邦用丧”,言其邦国丧灭。上文总谓贵贱之人,此则专指诸侯之身故也。惟行用酒,惟罪身得罪,亦互相通也。

 

  文王诰教小子有正有事,无彝酒。小子,民之子孙也。正官治事,谓下群吏。教之皆无常饮酒。越庶国,饮惟祀,德将无醉。於所治众国,饮酒惟当因祭祀,以德自将,无令至醉。惟曰我民迪小子,惟土物爱,厥心臧。文王化我民,教道子孙,惟土地所生之物皆爱惜之,则其心善。聪听祖考之彝训,越小大德,小子惟一。言子孙皆聪听父祖之常教,於小大之人皆念德,则子孙惟专一。

  []“文王”至“惟一”○正义曰:前文王戒酒,以为所供当重饮之,则有灭亡之害。此更戒之,令以德自将,不可常饮。故又云,文王诰教其民之小子与正官之下有职事之人。谓群吏。汝等无得常饮酒也。於所治众国之君臣民众等,言饮酒惟当因祭祀,以德自将,无令至醉。又自申文王之教小子者,不但身自教之,又化民使自教其子弟。惟教其民曰:“惟我民等,当教道子孙小子,令土地所生之物,皆爱惜之,则其心善矣。”以爱物,则不为酒而损耗故也。既父祖禀文王之教以化其子孙,而子孙能聪审听用祖考之常训。言爱物以戒酒也。不但民之小子为然,其於小大德之士大夫等,亦皆能念行文王之德以教其子孙,故子孙亦聪听之。小子惟皆专一而戒其酒,其民及在位,不问贵贱,子孙皆化,则至成长为德可知也。○传“小子”至“饮酒”○正义曰:知“小子”谓民之子孙者,以下文二“我民迪小子”,又云“奔走事厥考厥长”,故知“小子”谓民之子孙也。知“有正有事”非士大夫,而云“正官治事,谓下群吏”者,以文与“小子”相连,故知是正官下治事之群吏。○传“於所”至“至醉”○正义曰:以述上文内外双举,此为小子及民与士大夫可知。其外宜有君,故下云指戒康叔为国之事,故总言“众国”。惟於祭祀得饮酒,犹以德自将,无令至醉。《大传》因此言“宗室将有事,族人皆入侍”,得有醉与不醉而出与不出之事。而以德自将,无令至醉,亦一隅之验。文王为诸侯而云“众国”者,文王为西伯,又三分有二诸侯,故得戒众国也。○传“文王”至“心善”○正义曰:以“惟曰”为教辞,故言“文王化我”。民爱惜土物而不损耗,则不嗜酒,故心善。

 

  妹土嗣尔股肱纯,其艺黍稷,奔走事厥考厥长。今往当使妹土之人继汝股肱之教,为纯一之行,其当勤种黍稷,奔走事其父兄。○长,丁丈反,下注“长官诸侯”之长同。肇牵车牛,远服贾,用孝养厥父母。农功既毕,始牵车牛,载其所有,求易所无,远行贾卖,用其所得珍异孝养其父母。○贾音古。养,牛亮反。厥父母庆,自洗腆,致用酒。其父母善子之行,子乃自絜厚,致用酒养也。庶士有正越庶伯君子,其尔典听朕教。众伯君子、长官大夫、统庶士有正者,其汝常听我教,勿违犯。尔大克羞耇惟君,尔乃饮食醉饱。汝大能进老成人之道,则为君矣。如此汝乃饮食醉饱之道。先戒群吏以听教,次戒康叔以君义。丕惟曰,尔克永观省,作稽中德。我大惟教汝曰,汝能长观省古道,为考中正之德,则君道成矣。○省,悉井反。尔尚克羞馈祀,尔乃自介用逸。能考中德,则汝庶几能进馈祀於祖考矣。能进馈祀,则汝乃能自大用逸之道。兹乃允惟王正事之臣,汝能以进老成人为醉饱,考中德为用逸,则此乃信任王者正事之大臣。○任音壬。兹亦惟天若元德,永不忘在王家。”言此非但正事之臣,亦惟天顺其大德而佑之,长不见忘在王家。

  []“妹土”至“王家”○正义曰:既上言文王之教,今指戒康叔之身,实如汝当法,文王断酒之法故今往当使妹土之人继尔股肱之,教为纯一之行。其当勤於耕种黍稷,奔驰趋走供事其父与兄。其农功既毕,始牵车牛远行贾卖,用其所得珍异孝养其父母,以子如此,善子之行,子乃自洗洁,谨敬厚致用酒以养,此亦小子土物爱也。又谓汝众士有正之人,及於众伯君子长官大夫统众士有正者,其汝亦常听用我断酒之教,勿违犯也。汝康叔大能进行老成人之道,则惟可为君矣。如此汝乃为饮食醉饱之道。由须进行老成人,故我大惟教汝曰:“汝能长观省古道,所为考行中正之德,即是进行老成人,惟堪为君。能考中德,用汝庶几能进馈祀於祖考矣。以能进馈祀,人神所助,则汝乃能自大用逸之道。如此用逸,则乃信惟王正事之大臣。不但正事大臣,如此亦惟天顺其大德而佑助之,长不见遗忘在王家矣。可不务乎?”○传“今往”至“父兄”○正义曰:以妹土为所封之都,故言“今往”。“继汝股肱之教”者,君为元首,臣作股肱,君倡臣行,施由股肱,故言继其教也。言“奔走”者,顾氏云:“勤种黍稷,奔驰趋走也。”○传“农功”至“父母”○正义曰:若当农功,则有所废,故知既毕乃行,故云“始牵车牛”,即牵将大车,载有易无,远求盈利,所得珍异而本不损,故可孝养其父母,亦爱土物之义也。○传“其父”至“酒养”○正义曰:以人父母欲家生之富者,若非盈利,虽得其养,有丧家资,则父母所不善。今勤商得利,富而得养,所以善子之行也。○传“众伯”至“违犯”○正义曰:众伯君子,统众士有正者,经云“庶士有正”者,戒其慎酒,从卑至尊,故先教子孙,乃及庶士众百君子。○传“汝大”至“君义”○正义曰:《释诂》云:“羞,进也。”既以慎酒立教,是大能进行老成人之道,是惟可为人君矣。以人君若治不得,有所民事可忧,虽得酒食,不能醉饱。若能进德,民事可乎,故为饮食可醉饱之道。以群臣言,“听教”即为臣义,不过慎酒进德,次戒康叔以君义,亦有“听教”,明为互矣。○传“我大”至“成矣”○正义曰:以言“曰”,故以为教辞,即教以“大克羞者”。长省古道,是老成人之德,考其中正,是能大进行,可以惟为君,故云“则君道成矣”。○传“能考”至“之道”○正义曰:以圣人为能飨帝,孝子为能飨亲,考德为君,则人治之,已成民事,可以祭神,故考中德,能进馈祀於祖考。人爱神助,可以无为,故大用逸之道,即上云“饮食醉饱之道”也。郑以为助祭於君,亦非其义势也。以下然并亦惟天据人事,是惟王正事大臣,本天理,故天顺其大德,不见忘在於王家,反覆相成之势也。

 

  王曰:“封,我西土棐徂邦君、御事、小子,尚克用文王教,不腆于酒。我文王在西土,辅训往日君及御治事者、下民子孙,皆庶几能用上教,不厚於酒。言不常饮。故我至于今克受殷之命。”以不厚於酒,故我周家至于今能受殷王之命。

  []“王曰封我西”至“之命”○正义曰:於此乃总言不可不用文王慎酒之教,王命之曰:“封,我文王本在西土,以道辅训往日君及治事之臣大夫士与其民之小子,其此等皆庶几能用文王教,而不厚於酒。故我周家至于今能受殷之王命。以此故,不可不用其教以断酒。”○传“我文”至“常饮”○正义曰:“棐”,辅也。“徂”,往也。以事已过,故言“往日”。恐嗜酒不成其德,故以断酒辅成之。其“御事”谓君之下众臣也。“不厚於酒”即“无彝酒”也,故云“不常饮”,总述上也。

 

  王曰:“封,我闻惟曰,在昔殷先哲王,迪畏天,显小民,闻之於古。殷先智王,谓汤蹈道畏天,明著小民。经德秉哲,自成汤咸至于帝乙,成王畏相。能常德持智,从汤至帝乙中间之王犹保成其王道,畏敬辅相之臣,不敢为非。○相,息亮反,下同。惟御事厥棐有恭,不敢自暇自逸,惟殷御治事之臣,其辅佐畏相之君,有恭敬之德,不敢自宽暇,自逸豫。○暇,遐嫁反。矧曰其敢崇饮?崇,聚也。自假自逸犹不敢,况敢聚会饮酒乎?明无也。越在外服,侯、甸、男、卫邦伯,於在外国侯服、甸服、男服、卫服国伯诸侯之长。言皆化汤畏相之德。越在内服,百僚庶尹惟亚惟服宗工,於在内服治事百官众正及次大夫服事尊官,亦不自逸。越百姓里居,於百官族姓及卿大夫致仕居田里者。罔敢湎于酒。不惟不敢,亦不暇。自外服至里居,皆无敢沈湎於酒。非徒不敢,志在助君敬法,亦不暇饮酒。○湎,面善反。惟助成王德显,越尹人祇辟。所以不暇饮酒,惟助其君成王道,明其德於正人之道,必正身敬法,其身正,不令而行。○辟,扶亦反。

  []“王曰封我闻”至“祇辟”○正义曰:以周受於殷,文王之前殷代也,今又卫居殷地,故举殷代以酒兴亡得失而为戒。王命之曰:“封,我闻於古,所闻惟曰,殷之先代智道之王成汤,於上蹈道以畏天威,於下明著加於小民,即能常德持智以为政教。自成汤之后皆然,以至于帝乙,犹保成其王道,畏敬辅相之臣。其君既然,惟殷御治事之臣,其辅相於君,有恭敬之德,不敢自宽暇,自逸豫,况曰其敢聚会群饮酒乎?於是在外之服侯、甸、男、卫、君之长,於是在内之服治事百官众正惟次大夫惟服事尊官,於百官族姓及致仕在田里而居者,皆无敢沈湎於酒。不惟不敢,亦自不暇饮。所以不暇者,惟以助其君成其王道,令德显明;又於正人之道,必正身敬法,正身以化下,不令而行,故不暇饮。是亦可以为法也。”○传“闻之”至“小民”○正义曰:言“闻之於古”,是事明众见也。下言“自成汤”,知此别道汤事也。王者上承天,下恤民,皆由蹈行於为,畏天之罚已故也。又以道教民,故明德著小民。○传“能常”至“为非”○正义曰:德在於身,智在於心,故能常德持智,即上迪畏天,显小民,为自汤后皆尔。○传“惟殷”至“逸豫”○正义曰:此事当公卿,故下别云“越在内服百僚庶尹”也。为君畏相,故辅之。若宽暇与逸豫,则不恭敬,故不敢为也。○传“崇聚”至“明无”○正义曰:《释诂》云:“崇,充也。”充实则集聚,故“崇”为聚也。饮必待暇逸,犹尚不敢暇逸,故言“况敢聚集饮酒乎?明无也”。○传“於在”至“之德”○正义曰:以公卿与国为体,承君共事,故先言之。然后见广,故自外及内,举四者以总六服,又因“卫”为蕃卫,故不言“采”也。“国”谓君,“伯”言长,连、属、卒、牧皆是,见遍在外为君,故言“化汤畏相之德”。○传“於在”至“自逸”○正义曰:畿外有服数,畿内无服数,故为“服治事”也。言“百官众正”,为总之文。但百官众正除六卿亦有大夫及士,士亦有官首而为政者。“惟亚”,传云“次大夫”者,谓虽为大夫不为官首者,亚次官首,故云“亚”。举大夫尊者为言,其实士亦为亚次之官。必知“惟亚”兼士者,以此经文上下更无别见士之文,故知兼之。“惟服宗工”,总上“百僚庶尹”及“惟亚”,言服治职事尊官之故,亦不自逸。“惟亚”虽不为官首,亦助上服治政事,或可非官首者服事在上之尊官,亦不自逸。○传“於百”至“里者”○正义曰:每言“於”者,继上君与御事为“於”。此不言“在”,从上“内服”故也。“百官族姓”谓其每官之族姓,而与“里居”为总,故云“卿大夫致仕居田里者”也。○传“自外”至“饮酒”○正义曰:自外服至里居,皆无敢沈湎,亦上御事,云“亦不暇”,不暇则不逸可知,助君敬法,逆探下经也。

 

  我闻亦惟曰,在今后嗣王酣身,嗣王,纣也。酣乐其身,不忧政事。○酣,户甘反。乐音洛。厥命罔显于民,祇保越怨不易。言纣暴虐,施其政令於民,无显明之德,所敬所安,皆在於怨,不可变易。○易如字,马以豉反。诞惟厥纵淫泆于非彝,用燕丧威仪,民罔不衋伤心。纣大惟其纵淫泆于非常,用燕安丧其威仪,民无不衋然痛伤其心。○纵,子用反,注同。泆音溢,又作逸,亦作佚。衋,许力反。惟荒腆于酒,不惟自息乃逸,言纣大厚於酒,昼夜不念自息,乃过差。○差,初佳反,又初卖反。厥心疾很,不克畏死。纣疾很其心,不能畏死。言无忌惮。○很,胡恳反。辜在商邑,越殷国灭无罹。纣聚罪人在都邑而任之,於殷国灭亡无忧惧。弗惟德馨香,祀登闻于天,诞惟民怨。纣不念发闻其德,使祀见享,升闻於天,大行淫虐,惟为民所怨咎。庶群自酒,腥闻在上,故天降丧于殷,罔爱于殷,惟逸。纣众群臣用酒沈荒,腥秽闻在上天,故天下丧亡於殷,无爱於殷,惟以纣奢逸故。○闻音问。天非虐,惟民自速辜。”言凡为天所亡,天非虐民,惟民行恶自召罪。

  []“我闻”至“速辜”○正义曰:既言帝乙以上慎酒以存,故又言纣嗜酒而灭:“我闻亦惟曰,殷之在今帝乙后嗣之谓纣王,酣乐其身,不忧於政事,施其政令,无显明之德於民,所敬所安,皆在於怨,不可变易。大惟其纵淫泆於非常,用燕安之故,丧其威仪,民见之无不衋然痛伤其心也。皆由惟大爱厚於酒,昼夜不念自止息,乃过逸。其内心疾害很戾,不能畏死。聚罪人在商邑而任之,於殷国灭亡无忧惧也。不念发闻其德令之馨香,使祀见享,升闻于天,大惟行其淫虐,为民下所怨。纣众群臣集聚用酒荒淫,腥秽闻在上天,故天下丧亡於殷,无爱念於殷,惟以纣奢逸故。非天虐殷以灭之,惟纣为人自召此罪故也。”○传“言纣”至“变易”○正义曰:“施其政令於民,无显明之德”,言所施者皆是暗乱之政也。纣意谓之为善,所敬之所安之者,及其施行,皆是害民之事,为民所怨。纣之为恶,执心坚固,不可变易也。○传“纣大”至“其心”○正义曰:“诞”训为大,言纣大惟其纵淫泆於非常之事。○传“纣众”至“逸故”○正义曰:“纣众群臣用酒沈荒”,“用”者解经之“自”。定本作“自”,俗本多误为“嗜”。○传“言凡”至“召罪”○正义曰:此言“惟人”,谓纣也。今变言“人”者,见虽非纣亦然。

 

  王曰:“封,予不惟若兹多诰。我不惟若此多诰汝,我亲行之。古人有言曰:‘人无於水监,当於民监。’古贤圣有言,人无於水监,当於民监。视水见己形,视民行事见吉凶。○监,工陷反,下及注同。今惟殷坠厥命,我其可不大监抚于时?今惟殷纣无道,坠失天命,我其可不大视此为戒,抚安天下於是?

  []“王曰封予”至“于时”○正义曰:既陈殷之戒酒与嗜酒以致兴亡之异,故诰之,王命言曰:“封,我不惟若此徒多出言以诰汝而已,我自戒酒,己亲行之,汝可法之也。所以亲行者,古人有言曰:‘人无於水监,当於民监。’以水监但见己形,以民监知成败故也。以须民监之故,今殷纣无道,坠失其天命,我其可不大视以为戒,抚安天下於今时也?”

 

  予惟曰,汝劼毖殷献臣,劼,固也。我惟告汝曰,汝当固慎殷之善臣信用之。○劼,若八反。侯、甸、男、卫,矧太史友,内史友?侯、甸、男、卫之国当慎接之,况太史、内史掌国典法所宾友乎?越献臣百宗工,矧惟尔事服休服采?於善臣百尊官不可不慎,况汝身事服行美道,服事治民乎?矧惟若畴圻父,薄违农父?圻父,司马。农父,司徒。身事且宜敬慎,况所顺畴咨之司马乎?况能迫回万民之司徒乎?言任大。○圻,臣依反。父音甫。薄,蒲各反,徐又扶各反。违如字,徐音回,马云:“违行也。”若保宏父,定辟,矧汝刚制于酒?宏,大也。宏父,司空。当顺安之。司马、司徒、司空,列国诸侯三卿,慎择其人而任之,则君道定,况汝刚断於酒乎?○辟,必亦反。断,丁乱反。

  []“予惟”至“於酒”○正义曰:殷之存亡既可以为监若是,故我惟告汝曰:“汝当坚固爱慎殷之善臣及侯、甸、男、卫之君,则在外尚然,况已下太史所宾友,内史所宾友,於善臣百尊官而不固慎乎?此之卑官犹尚固慎,况惟汝之身事所服行美道,服行美事治民,而可不固慎乎?於己身事犹当固慎,况惟所敬顺畴咨之圻父,能迫回万民之农父,所顺所安之宏父?此等大臣能得固慎,则可定其为君之道,固慎大臣,虽非急要,尚能使君道得定,况汝又能刚断於酒乎?善所莫大,不可加也。”○传“劼固”至“用之”○正义曰:“劼,固”,《释诂》文。将欲断酒为重,故节文以相况。“毖”训为慎,言诚坚固谨慎,皆敬而释任之,其文通於下,皆固慎。○传“侯甸”至“宾友乎”○正义曰:太史掌国六典,依《周礼》,治典、教典、礼典、政典、刑典、事典也。内史掌八柄之法者,爵、禄、废、置、杀、生、与、夺。此“太史”、“内史”即康叔之国大夫,知者,以下“圻父”、“农父”、“宏父”是诸侯之三卿,明“太史”、“内史”非王朝之官。“所宾友”者,敬也。○传“於善”至“民乎”○正义曰:“於善臣”即上经“殷献臣”也。“百尊官”即上“侯甸男卫”、“太史”、“内史”也。“服行美道,服事治民”即上汝之身事。知“服事”是治民者,民惟邦本,诸侯治民为事故也。郑玄以“服休”为燕息之近臣,“服采”为朝祭之近臣,非孔意也。○传“圻父”至“任大”○正义曰:司马主圻封,故云“圻父”。“父”者,尊之辞。以司徒教民五土之艺,故言“农父”也。以司马征伐在乎阃外所专,故随顺而畴咨之,言君所顺畴也。迫近回绕於万民,言近民事也。二者皆任大。○传“宏大”至“酒乎”○正义曰:“宏,大”,《释诂》文。以司空亦君所顺所安和之,故言“当顺安之”。诸侯之三卿,以上有司马、司徒,故知“宏父”是司空。言大父者,以营造为广大国家之父。因节文而分之,乃总之言“司马、司徒、司空”。列国三卿,令慎择其人而任之,则君道定,况刚断於酒乎?为甚之义也。其“定辟”总上自“劼毖殷献”已下,独言三卿者,因文相况而接之,其实总上也。三卿不次者,以司马征伐为重;次以政教安万民,司徒为重;司空直指营造,故在下也。司徒言於万民为迫回者,事务为主故也。司徒不言“若”者,互相明,皆为治民,而君所顺也。

 

  厥或诰曰:‘群饮。’汝勿佚。具有诰汝曰:“民群聚饮酒。”不用上命,则汝收捕之,勿令失也。尽执拘以归于周,予其杀。尽执拘群饮酒者以归於京师,我其择罪重者而杀之。○尽,子忍反。又惟殷之迪诸臣,惟工乃湎于酒,勿庸杀之,又惟殷家蹈恶俗诸臣,惟众官化纣日久,乃沈湎於酒,勿用法杀之。○恶,乌各反。姑惟教之,有斯明享。以其渐染恶俗,故必三申法令,且惟教之,则汝有此明训以享国。○三,息暂反,又如字。乃不用我教辞,惟我一人弗恤,弗蠲乃事,时同于杀。”汝若忽怠不用我教辞,惟我一人不忧汝,乃不洁汝政事,是汝同於见杀之罪。

  []“厥或”至“于杀”○正义曰:以为政莫重於断酒,故其有人诰汝曰:“民今饮酒,相与群聚。”是不用上命,则汝收捕之,勿令失矣。尽执拘以归於周之京师,我其择罪重而杀之也。又惟殷之蹈恶俗诸臣,惟其众官化纣日久,乃沈湎於酒,勿用法杀之。以渐染恶俗,故三申法令,且惟教之,则汝有此明训,可以享国。汝若不用我教辞,惟我一人天子不忧汝,不洁汝政事,是汝同於见杀之罪,不可不慎。○传“尽执”至“杀之”○正义曰:言“周”,故为“京师”。但饮有稀数,罪有大小,不可一皆尽杀,故知“择罪重者杀之”。○传“又惟”至“杀之”○正义曰:言“诸臣”,谓尊者,及其下列职众官,不可用法杀之,明法有张弛。此由殷之诸臣,渐染纣之恶俗日久,故不可即杀。其卫国之民,先非纣之旧臣,乃群聚饮酒,恐增长昏乱,故择罪重者杀之。据意不同,故杀否有异。○传“以其”至“享国”○正义曰:礼成於三,故必三申法令。“有此明训”,总上之辞,故得享国。○传“汝若”至“之罪”○正义曰:汝不用我教辞,则不足忧念,故“惟我一人不忧汝”。“不絜汝之政事”,事惟秽恶,不复教之使絜静也。

 

  王曰:“封,汝典听朕毖,汝当常听念我所慎而笃行之。勿辩乃司民湎于酒。”辩,使也。勿使汝主民之吏湎於酒。言当正身以帅民。

  []“王曰封”至“于酒”○正义曰:以戒酒事终,故结之。王命言曰:“封,汝当常听念我所使汝慎者,笃而行之。勿使汝主民之吏若宰人者沈湎於酒,当正身以帅民。”

 

 卷十四 梓材第十三  

 

  梓材告康叔以为政之道,亦如梓人治材。○梓音子,本亦作杼,马云:“古作梓字。治木器曰梓,治土器曰陶,治金器曰冶。”

  []传“告康”至“治材”○正义曰:此取下言“若作梓材,既勤朴斫”,故云“为政之道,如梓人治材”。此古“杍”字,今文作“梓”。“梓”,木名,木之善者,治之宜精,因以为木之工匠之名。下有“稽田”、“作室”,乃言“梓材”,三种独用“梓材”者,虽三者同喻,田在於外,室总於家,犹非指事之器,故取“梓材”以为功也。因戒德刑与酒事终,言治人似治器而结之故也。

 

  王曰:“封,以厥庶民暨厥臣,达大家,言当用其众人之贤者与其小臣之良者,以通达卿大夫及都家之政於国。○暨,其器反。以厥臣达王,惟邦君。汝当信用其臣以通王教於民。言通民事於国,通王教於民,惟乃君之道。汝若恒,越曰:‘我有师师。’汝惟君道使顺常,於是曰:“我有典常之师可师法。”司徒、司马、司空、尹旅曰:‘予罔厉杀人。’言国之三卿、正官众大夫皆顺典常,而曰:“我无厉虐杀人之事。”如此则善矣。亦厥君先敬劳,肆徂厥敬劳。亦其为君之道,当先敬劳民,故汝往治民,必敬劳来之。○劳,力报反,下同。来,力代反。肆往,奸宄杀人,历人宥。以民当敬劳之故,汝往之国,又当详察奸宄之人及杀人贼,所过历之人,有所宽宥,亦所以敬劳之。○宄音轨。肆亦见厥君事,戕败人宥。听讼折狱,当务从宽恕,故往治民,亦当见其为君之事,察民以过误残败人者,当宽宥之。○见如字,徐贤遍反。戕败,徐在羊反,又七良反,马云:“残也。”折,之舌反。

  []“王曰”至“人宥”○正义曰:王曰:“封,汝为政,当用其众人之贤者与其小臣之良者,以通达卿大夫及都家等大家之政於国,然后汝当信用其臣以通达王教於民,惟乃可为君之道。汝为君道,故当使上下顺常,於是曰:‘我有典常之师可师法。’是君之顺典常也。其下司徒、司马、司空国之三卿,及正官众大夫亦皆顺典常,而曰:‘我无虐厉杀人之事。’是使臣之顺常也。如此君臣皆能顺常,则为善矣。为君之道,非但顺常,亦须敬劳之。故云亦其为君之道,当先敬心以爱劳民。故汝往治民,必敬劳之。又以民须敬劳之故,汝往之国,详察其奸宄及杀人之人,二者所过历之人,原情不知,有所宽宥。以断狱务从宽,故汝往治亦当见其为君之事,而民有过误残败人者,当宽宥之,此亦为敬劳之也。”○传“言当”至“於国”○正义曰:“以”,用也。“暨”,与也。言“用”,通“厥臣”可用,明此皆贤与良也。“厥臣”文在“大家”之上,故知“小臣”也。言用之者,既用其言以为政,又用其人以为辅,本之得大家所用统之,即君所遣也。以大夫称家,对士庶有家而非大,故云“大家”,卿大夫在朝者。“都家”亦卿大夫所得邑也,又公邑而大夫所治亦是也。用此以行政令,上达於国,使人君知之也。即是庶人升为士,又用庶人进在官者,小臣亦得进等而用之。《周礼》有都家之官,郑云:“都谓王子弟所封及公卿所食邑,家谓大夫所食采地。”传以“大家”言之,总包大臣,故言“卿大夫及都家之政”。卿大夫之政谓在朝所掌者,都家之政谓采邑所有政事,二者并当通达之於国,故连言之。○传“汝当”至“之道”○正义曰:言汝当信用臣,即信用卿大夫及都家,自然大家也。传用小臣与庶人,故得“通王教於民”也。人君上承於王,下治民事,故交通其政,“惟乃君之道”而已。郑以“於邑言达大家,於国言达王与邦君,王为二王之后”,即乱名实也。○传“汝惟”至“师法”○正义曰:即上民事王教通於国人,是顺常也,故总上“惟邦君”,言“汝惟君道使顺常”也。“典常可师”即顺常也。○传“言国”至“善矣”○正义曰:此连上蒙“若恒”之文,故云“国之三卿、正官众大夫皆顺典常”也。不言“士”,从可知也。此曰“予罔厉杀人”,所谓令康叔之语,但在臣下,宜为此也。以上令下行,行之在臣,故云“我无厉虐杀人之事”,互君及臣皆师法而无虐。○传“亦其”至“来之”○正义曰:“亦其为君之道”者,为邦君之道,非直顺常,亦须敬劳,故往必敬劳,即《论语》云“先之,劳之”是也。○传“以民”至“劳之”○正义曰:上文无罪敬劳,此惟就有罪者原情免宥,亦敬劳也。其实“奸宄”不杀人者,“杀人”亦是奸宄,但重言而别其文。奸宄及杀人,二者并是贼害,自当合罪,不可宽宥。其所过历之人,情所不知,故详察宽宥,以为敬劳之。○传“听讼”至“宥之”○正义曰:以君者立於无过之地,使物不失其所,故宥罪原情,当见其为君之事,与上“厥君”始终相承。於“奸”上言“肆往”,此亦以罪事往可知也。言“宥”,明情亦可原,故知“过误残败人”也。

 

  王启监,厥乱为民。言王者开置监官,其治为民,不可不勉。○监,工暂反,刘工衔反,下同。为,于伪反,注同。治,直吏反。曰:‘无胥戕,无胥虐,至于敬寡,至于属妇,合由以容。’当教民无得相残伤,相虐杀,至於敬养寡弱,至於存恤妾妇,和合其教,用大道以容之,无令见冤枉。○属妇,上音蜀,妾之事妻也。令,力呈反,篇末同。冤,纡元反,一本作以冤。王其效邦君,越御事,厥命曷以。王者其效实君,及於御治事者,知其教命所施何用,不可不勤。引养引恬,自古王若兹监,罔攸辟。”能长养民,长安民,用古王道如此,监无所复罪,当务之。○恬,田廉反。辟,扶亦反。

  []“王启”至“攸辟”○正义曰:周公云:“所以敬劳者,以王者开置监官,其治主为於民故也。以此当教民曰:‘无得相残伤,无得相虐杀,而为重害也。何但不可为重害,民之相於,当至於敬养寡弱,至於存恤属妇,合和其教,用大道以相容,无使至冤枉。’所以如此者,以王者其当效实君,及於御治事者,惟须知其教命所施何用,知其善恶,故不可不勤也。所效实若能长养民,长安民,用古昔明王之,道而治之如此为监,无所复罪,汝当务之。”○传“当教”至“冤枉”○正义曰:以言“曰”,故知“当教民”也。“残”谓不死,“虐”,甚则杀,故二文也。经言“属妇”,传言“妾妇”者,以妾属於人,故名“属妇”。此经“属妇”与“寡弱”为例,则非关嫡妇也。何者?妻子是家中之贵者,不至冤枉故也。○传“王者”至“不勤”○正义曰:以君臣共国事,故并效御治事,而知其所施,则下不得为非,即是王使存省侯伯监治是也,故不可不勤。

 

  “惟曰,若稽田,既勤敷菑,惟其陈修,为厥疆畎。言为君监民,惟若农夫之考田,已劳力布发之,惟其陈列修治,为其疆畔畎垄,然后功成。以喻教化。○菑,侧其反。畎,工犬反。若作室家,既勤垣墉,惟其涂塈茨。如人为室,家已勤立垣墙,惟其当涂既茨盖之。○垣音袁。墉音庸,马云:“卑曰垣,高曰庸。”塈,徐许既反,《说文》云:“仰涂也。”《广雅》云:“涂也。”马云:“垩色。”一音故爱反。茨,徐在私反。若作梓材,既勤朴斫,惟其涂丹雘。为政之术,如梓人治材为器,已劳力朴治斫削,惟其当涂以漆丹以朱而后成。以言教化亦须礼义然后治”。○朴,普角反,马云:“未成器也。”斫,丁角反。雘,枉略反,徐乌郭反。马云:“善丹也。”《说文》云:“读与霍同也。”又一郭反,《字林》音同。

  []“惟曰”至“丹雘”○正义曰:既言王者所以效实君为政之事,故此言君为政之喻惟为监之事。曰:“若农人之考田也,已劳力遍布菑而耕发其田,又须为其陈列修治,为疆畔畎垄,以至收获然后功成。又若人为室家,已勤力立其垣墉,又当惟其涂而暨饰茨盖之,功乃成也。又若梓人治材为器,已劳力朴治斫削其材,惟其当涂而丹漆以朱雘乃后成。以喻人君为政之道,亦劳心施政,除民之疾,又当惟其饰以礼义,使之行善然后治。”○传“为政”至“后治”○正义曰:此三者事别而喻同也。先远而类疏者,乃渐渐以事近而切者次之。皆言既勤於初,乃言修治於未,明为政孜孜,因前基而修,使善垣墉故也。皆详而复言之,室器皆云其事终,而考田止言疆畎,不云刈获者,田以一种,但陈修终至收成,故开其初,与下二文互也。二文皆言“斁”,即古“涂”字,明其终而涂饰之。其室言“涂暨”,“暨”亦涂也,总是以物涂之。“茨”谓盖覆也。器言“涂丹雘”,“涂”、“丹”皆饰物之名,谓涂雘以朱雘。“雘”是彩色之名,有青色者,有朱色者,故郑玄引《山海经》云:“青丘之山,多有青雘。”此经知是“朱”者,与“丹”连文故也。

 

  今王惟曰,先王既勤用明德,怀为夹,言文武已勤用明德,怀远为近,汝治国当法之。○夹音协,近也。庶邦享,作兄弟,方来,亦既用明德。众国朝享於王,又亲仁善邻为兄弟之国,方方皆来宾服,亦已奉用先王之明德。○朝,直遥反。后式典集,庶邦丕享。君天下能用常法,则和集众国,大来朝享。皇天既付中国民,越厥疆土,于先王肆。大天已付周家治中国民矣,能远拓其界壤,则於先王之道遂大。○付如字,马本作附。拓音托。王惟德用,和怿先后迷民,用怿先王受命。今王惟用德,和悦先后天下迷愚之民。先后谓教训,所以悦先王受命之义。○怿音亦,字又作斁,下同。先,悉荐反,注同。已若兹监,惟曰欲至于万年惟王,为监所行已如此所陈法,则我周家惟欲使至於万年承奉王室。○监,古陷反。为,于威反。子子孙孙永保民。”又欲令其子孙累世长居国以安民。

  []“今王”至“保民”○正义曰:此戒康叔已满三篇,其事将终,须有总结,因其政术言法於明王,上下相承,资以成治,故称今者王命惟告汝曰:“先王文武在於前世,以自勤用明德,招怀远人,使来以为亲近也。以明德怀柔之故,众国朝享於王,又相亲善为兄弟之国,万方皆来宾服,亦已化上奉用先王之明德矣。是先王有明德,下亦行明德,以从之而可法也。先王既然,凡为君以君天下者,亦如先王用常法,则和集众国,使之大来朝享,亦须同先王用明德也。君天下者当如此,今大天已付周家治九州之中国民矣。周家之王,若能为政用明德以怀万国,远拓其疆界土壤,则先王之道遂更光大。以此今王须大先王之政,惟明德之大道而用之,以此和悦而先后其天下迷愚之民,使之政治用此,所以悦先王受命使之遂大之义故也。是明德不可不务,故我周王今亦行之。汝为人臣,可以不法乎?当法王家勤用明德治国也。汝若能法我王家而用明德,是为善不可加。”因叹云:“已乎!如此为监,则我周家惟曰,欲汝至於万年,惟以承奉王室,今其子子孙孙累世长居国以安民。”○传“言文”至“法之”○正义曰:言“先王”,知谓文武也。“夹”者,是人左右而夹之,故言近也。○传“众国”至“明德”○正义曰:“享”施於王,而“兄弟”为相於之辞,明彼此皆和协。“亲仁善邻”,《左传》文。以先王用明德,於下之所行,今亦奉用,为亦先王耳。○传“大天”至“遂大”○正义曰:“肆”,遂也,申遂故为大。“越”,远也,使天下宾服,故远柘界壤以益先王,故为“遂大”也。○传“今王”至“之义”○正义曰:言“用德”,亦是明德也。“先后”若《诗》云“予曰有先后”,谓於民心先未悟,而启之已悟,於后化成之,故谓“教训”也。先王本欲子孙成其事,今化天下使善,是“悦先王受命”。其和悦先王即远拓疆土,悦其受命即“遂大”也。

 

 

 

 

 

 

 录入:280710